第45章 她在撒谎
第四十五章 她在撒谎
雨后的京城，空气里透着股凛冽的清寒，但隐棠的主卧里，地龙烧得正旺。
南栀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动了动手指，酸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那是昨晚那场“报身”交易留下的后遗症。
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伸手一摸，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
“醒了？”熟悉的低沉嗓音从那扇雕花的红木屏风后传来。
沈聿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绸睡裤，上身赤裸，露出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几道暧昧的抓痕。
他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正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那是昨晚那只“禽兽”餍足后的慵懒模样。
南栀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桃花眼：“沈总不用去公司灭火？”
毕竟昨晚他在嘉宝阁为了她，把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现在的沈氏集团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火有什么好灭的。”沈聿在床边坐下，将热毛巾递给她，顺势在她露在外面的锁骨上轻啄了一口，“比起灭火，我更想来看看，南老板这副身娇体软的样子，恢复得如何？”
南栀脸一热，接过毛巾没好气地拍在他胸口：“沈聿，你知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不知道。”沈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眼底噙着笑，“我只知道，食髓知味。”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饿不饿？李叔熬了燕窝粥。”
南栀确实饿了，但她更惦记另一件事：“那把壶呢？”
沈聿挑眉：“刚醒就想着干活？”
“那是沈老爷子的命根子，也是我的投名状。”南栀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毯上栽。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沈聿单手揽着她的腰，像是抱小孩一样将她轻轻松松提了起来，放在梳妆台上。
“急什么。”他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禁在自己与镜子之间，眼神幽深，“南栀，你要记清楚。在沈家，你的投名状不是那把破壶，是我。”
镜子里，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南栀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眉眼含情的自己，忽然意识到，这一趟京城之行，她不仅在这个名利场里扎了根，更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扎了根。
“好。”南栀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印下一吻，像只狡黠的狐狸，“那就麻烦沈大靠山，抱我去书房？”
沈聿喉结滚动，低笑一声：“荣幸之至。”
书房内，光线正好。
那套价值连城的残缺紫砂壶，已经被清理干净，摆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案台上。
南栀换了一身素净的棉麻居家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身上的那股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虔诚的专注。
沈聿没有打扰她，他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视线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始终黏在南栀身上。
她正在调大漆。
生漆特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书房里原本的沉香，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南栀的手很稳。
她用极细的画笔蘸取大漆，沿着紫砂壶破碎的裂纹一点点描摹。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金缮的奥义，不在于掩盖。”南栀忽然开口，声音轻缓，“而在于面对。每一道裂痕，都是岁月的馈赠。”
她抬起头，看向沈聿，眼波流转：“就像我们。沈聿，以前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家世、仇恨、误解这些巨大的鸿沟。”
沈聿合上书，走到她身后，弯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看着她手下逐渐成型的金色线条。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南栀放下画笔，侧过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这些鸿沟，就像这壶上的裂纹。只要填上金，它就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沈聿心头猛地一震。
他从未听过比这更动听的情话。
他从身后握住她的手，包裹住那只拿着画笔的柔荑，带着她一起在壶身上落下最后一笔金粉。
“南栀。”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裂纹之下，藏着更深的污垢……你会怎么做？”
南栀动作一顿。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聿情绪的变化。
那种平日里被他隐藏得极好的阴郁和戾气，在这一刻泄露了一丝端倪。
“沈聿，你在怕什么？”南栀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聿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怕。
怕那个被烧了一半的合同，怕那个“海棠印章”背后牵扯出的真相，会让她再次崩溃。
怕她知道，她父亲的死，或许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商业谋杀，而是沈家内部夺权的牺牲品。
“怕你跑了。”沈聿敛去眼底的暗涌，换上一副不正经的笑脸，低头咬了一口她的鼻尖，“毕竟南老板现在可是京城的红人，想挖墙脚的人估计能从这儿排到城墙。”
南栀没好气地推开他：“少贫嘴。对了，我的手机呢？刚才好像震了好几下。”
沈聿转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递给她。
屏幕刚一亮起，一条未读的彩信便跳了出来。
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南栀点开。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很黑，像是在某种仓库里。而在画面中央，放着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盒子半开着，里面露出半截烧焦的文件，以及……
一枚缺了一角的血红色印章。
印章的纹路很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南栀的瞳孔瞬间收缩。
海棠花。
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也是南家老宅院子里种满的花。
但这枚印章，她从未见过。
而在照片的下方，附着一行简短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字：【南小姐，沈总给你的那个真相，真的是全部吗？】
“怎么了？”沈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伸手就要来拿手机。
南栀下意识地手一缩，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咽喉。
那个“真相”指什么？王大志的供词？
沈聿给她的真相，难道是……假的？或者，经过筛选的？
“没什么。”南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推销骚扰短信。那个……这壶还差最后一道抛光工序，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沈聿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南栀了。
她在撒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管家李叔恭敬却略显焦急的声音：“少爷，老宅那边来人了。说是老爷子看了朋友圈那张照片，让您……务必带着少奶奶回去一趟。”
“还有……”李叔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二房那位刚回国的大伯，沈长风先生，也在老宅等着了。”
沈长风。
听到这三个字，沈聿周身的气场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个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逐出家门，销声匿迹的死人，竟然回来了？
沈聿深深看了一眼南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吓人：“好，我们回去。”
“去见见这位……死而复生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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