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风向北
第三十七章 南风向北
南栀正在院子里给那盆罗汉松浇水，沈聿坐在藤椅上看报表。
“嗡——”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不同于之前那帮富二代的跑车声浪，这种声音低沉、厚重。
南栀下意识地抬头。
一辆挂着“京A”红字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小院门口。
车身漆黑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肃穆的光。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司机，他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搭在车门上，紧接着，一位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肩披羊绒披肩的中年美妇走了下来。
南栀手中的洒水壶微微一顿。
沈夫人？她怎么又来了？
沈聿的母亲，京城沈家的当家主母，顾岚。
上次要将沈聿带走，可惜无功而返，反而憋了一肚子气。
顾岚站在院门口，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儿子身上，而是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南栀。
那眼神没有上次轻视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审视和评估。
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妈。”一直坐在藤椅上的沈聿合上电脑，站起身。
他没有走过去迎接，只是站在原地，神色淡淡地叫了一声。
那一声“妈”，没有亲昵，反而透着一股疏离的客套。
顾岚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却不达眼底：“阿聿，这次玩够了吗？”
院子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明明是艳阳高照，南栀却觉得像是有一股寒风刮过，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玩？”沈聿迈步走到南栀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洒水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毫不避讳。
“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您的用词这么不严谨。”沈聿看着顾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这是南栀，我的女朋友。也是这间南风小院的老板。”
顾岚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光微微一闪。
她没有生气，依然维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优雅，迈步走进院子。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却并不刺耳的声响。
“南小姐，又见面了。”顾岚走到南栀面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上次见面，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是南小姐的惊天言论在我这里还是很深刻。”
“这几天，京圈里到处都在传，我儿子为一个女人，不仅重启了‘京南计划’，还冲冠一怒为红颜，搞垮了林家。今日一见，南小姐果然……好手段。”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俯视。
南栀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地迎上顾岚的视线：“顾夫人过奖了。生意场上的事，我只懂一点皮毛。至于沈聿做的事，那是他的决定，我左右不了。”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讨好。
在这位沈家主母面前，任何的卑微都会成为被攻击的软肋。
顾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落魄千金，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气度。
“有点意思。”顾岚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看向沈聿，“不过，阿聿，你也知道你爷爷的脾气。”
提到“爷爷”二字，沈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京城听到了风声，很不高兴。”顾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披肩，“林家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豪门，但毕竟也是有些根基的。你为了这么点儿女情长，动用沈家的资源去打压，坏了规矩。”
沈聿冷笑一声：“规矩？林家想动我的人，这就是坏了我的规矩。”
“你的人？”顾岚挑眉，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既然是你的人，那就更应该带回去，让你爷爷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爷子发话了。三天后的家宴，让你带着南小姐，回一趟京城。”
南栀的心猛地一沉。
回京城。
那个权利的旋涡中心，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次“见家长”，更是一场鸿门宴。
如果她不去，那就是不给沈家面子，沈聿会很难做。
如果她去了，等待她的，恐怕是比林嘉言那种低级手段更可怕百倍的刁难。
“不去。”沈聿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会回去跟爷爷解释，但南栀不需要去面对那些。”
他太了解那个家了，冰冷、森严、充满算计。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小院里找到一点真实的温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阿聿，”顾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她看了一眼南栀，意味深长地说道：“南小姐，如果你真的想站在阿聿身边，有些门槛，是你必须自己跨过去的。躲在他身后，当一辈子的金丝雀，沈家……可不养闲人。”
这是一道送命题，也是一道激将法。
沈聿刚要开口，感觉手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转头，对上南栀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南栀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直面顾岚的威压。
她嘴角扬起一抹标准的、得体又带着几分傲气的笑。
“顾夫人说得对。”南栀的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是沈聿的家人想见我，那这一趟，我自然是要去的。”
她转头看向沈聿，眼底闪烁着那股让他着迷的光芒。
那是她在绝境中也不曾熄灭的野草般的韧劲：“沈聿，我不做躲在你身后的金丝雀。”
“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顾岚深深地看了南栀一眼，转身向外走去：“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京城，恭候大驾。”
车门关上，红旗轿车绝尘而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沈聿看着南栀，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你不必勉强。京城那边，水很深。”
“我不怕水深。”南栀走过去，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我只怕水里没有你。”
沈聿心头一震，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与决绝：“好。既然要去，那我们就把京城的天，也捅个窟窿。”
“南栀，记住了。到了京城，不管出什么事，都有我兜着。”
“哪怕是把沈家掀翻了，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南栀埋首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京城么？
那是龙潭虎穴，也是她夺回一切的起点。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南家弃女，而是沈聿亲自选中的唯一的爱人。
风起。
南风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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