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如何治罪
卫清歌仔细看着册子上的手印，盐工多半都不识字，所以领粮都是按手印。
可那六个人的手印格外浅，就好像不想留下印记一样。
“这手印必然不对，寒冬腊月时，盐工双手龟裂，必会多沾些油脂再按，印记应该更深，可他们几个的太淡了。”
卫清苒一页页翻过，确实如此。
卫清歌笑着看向她：“清苒长大了，如此细心，姐姐自愧不如。”
若不是卫清苒察觉，卫清歌确实不曾发现这些漏洞。
她那时已经嫁入北狄，并不知大昭的盐场附近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不知道还有这些册子可查。
“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卫清苒有些不好意思，一双眸子却亮晶晶的：“我可是帮上忙了？”
“自然。”卫清歌拿出纸笔，抄录了这几个人的名字：“你可帮了姐姐大忙。”
她将抄录好的人名交给枕书：“给他送去，要快。”
她直觉或许这几个人就是突破口，找到阿术烈也就不是难事了。
看着枕书郑重其事接过纸条，转身离开后便消失不见，卫清苒咽了咽口水：“姐姐，枕书也是武婢？”
“她也是我的姐妹，是我信得过的人。”卫清歌看着枕书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
或许谁也没发现，枕书的左脚是有些坡的。
那是为了救落入悬崖的卫清歌，枕书拖着中箭的腿，背着昏迷不醒的卫清歌不知走了多久……
想到这三年之事，卫清歌深深呼吸。
“清苒，回去吧，明日还要入宫，你好好陪着母亲，莫要让她担心。”
翌日辰时初，太极殿。
卫清歌和卫铮坐于前排，而对面便是太子、大皇子等人。
而殿内更是有近百人，除了朝臣，还有七大盐区的总商和江南八大商会。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显眼的卫清歌身上。
原本大昭盐商大会不该请北狄王妃，可皇上还是请了她来。
她和对面的太子眼神交汇，微微颔首，随即垂眸静静等待。
太监的一声“皇上驾到”，所有人都起身。
皇上一番冠冕堂皇后，这才进入正题。
“盐政之弊积年已久，今日召诸卿前来，便是为新政。”
皇上开口，殿内落针可闻，但卫清歌还是能听到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紧张。
此时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黎旭起身。
“其一，盐引铁卷不收回，卫家仍旧掌管。”
卫清歌听到倒吸气的声音，但这也是意料之中。
盐引铁券乃是先帝所赐，如今卫清苒又要嫁与太子，皇上没有收回的道理。
“其二，盐区经营权即日起实行竞标制，只凭实力，不论出身！”
众人哗然。
尤其是盐商个个震惊，这便是要改变了盐商世袭的格局？
但几个和京中关系紧密的盐商并未有太过惊讶，毕竟这是镇远侯府一直的主张，他们也早有耳闻。
“其三，除都转运盐使司外，太子率都察院，与定北侯双轨监督盐务。”
“儿臣领旨。”
“臣领旨。”
太子和卫铮起身领旨。
“陛下！”
席间一人忽然起身，随即跪拜。
卫清歌看过去，此人正是镇国公外室所生的私生子，也是江南商会的代表卢靖远。
此事还是今日一早，沈家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卢氏也是江南商贾，影响力远在沈家之上。
信中只说镇国公当年赈灾，偶遇了卢家小女儿，留下一段情后，卢家小姐便生下一男孩，便是这卢靖远。
这些年表面卢靖远与镇国公并无往来，但顾家每年的确给江南商会提供了不少方便。
卢靖远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上面便是一个小册子。
“定北侯掌管盐引百年之久，如今私盐猖獗，卫家监管不力，盐场亦有不少管事中饱私囊，这便是账册！”
“此账目便是卫家盐场与盐枭来往记录，涉及赃款三百万两！”
轰！
众人再也忍不住，不管皇上是不是还在，都开始窃窃私语。
“三百万辆？这至少够边军一年的口粮了。”
“如今国库虚空，卫家竟如此贪赃枉法？”
“若还是让卫家掌管盐引铁券，怕是要出大事！”
卫铮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卫清歌坐在他旁边始终垂眸。
大皇子略显得意，又看向了镇远侯。
周锋轶见状马上上前：“陛下，盐场稍作手脚，便不知有多少银子入了卫家手中，这账目怕也不仔细，说不定卫家贪得不只是三百万两。”
“我若没记错，卫侯爷便是修仙炼丹也花费不菲，若非贪腐，卫家如何有这么多的银子？”
“我夫人的嫁妆和我岳丈家的贴补，如何了？”卫铮涨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
卫清歌原本还有些担忧，可闻言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父亲是个有什么就要说出来的性子，更是不在乎虚名。
大昭怕是也找不出几个软饭吃得如此理直气壮，且不畏惧外人眼光的。
看到大家都看向他，他又哼了一声：“先帝和陛下仁慈，卫家除了盐场，铺子、庄子也都赚钱。”
“更何况我还有个好女婿？”
言外之意便是北狄王也时常贴补一二，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鄙夷，更多还是有些无语。
这卫侯爷果真不同凡响。
“便是如此，那定北侯掌管的盐场出了如此之事，也是监管不力！”
周锋轶跪地请命：“还请陛下重罚定北侯卫铮，否则如何推行新政？”
他话音刚落，便有不少朝臣都跪了下去。
“请陛下重罚！”
还有些盐商彼此使着眼色，有几个原本和镇远侯府不错的盐商也跪了下去。
看着跪下的数十人，皇上始终没说话，只是慢慢捻着手中的念珠。
大皇子见皇上不说话，又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这才说道：“陛下，卫家确实该罚，贪污如此多的银钱，若是轻轻放过，怕是人心不齐，新政也无法推行。”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不严惩卫铮，他们便不执行新政。
卫清歌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还真是——蠢。
就在镇国公还要说话时，龙椅上的皇帝忽然笑出声。
“卫家盐场不曾有亏空，我如何治卫爱卿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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