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走
卫清歌怒目而视，脸色冷得骇人。
国公夫人揶揄片刻，最后叹息：“清歌，你误会了。”
她将玉佩收回，又给卫清歌倒了杯茶：“是我思虑不周了，只是想着言蹊那孩子执念深重，这些日子的流言又勾起了伤心事，我是瞒着他转交这玉佩的，不过想全了他年少时的心意。”
她摩挲着手中玉佩，全然一副慈母做派：“言蹊与你少年便相识，只可惜你二人有缘无分。”
看到卫清歌又要生气，她赶紧摆手：“罢了，罢了，我老了，还请王妃恕罪，今日单独留你一来叙旧，二来也是关心你，北狄王竟如此放心你归京，你可想过他的用意？”
闻言卫清歌这才坐了回去，她只是盯着国公夫人，并不开口。
“你该知我娘家戍守边关多年，当年这君泽卿上位可并非先王传位。”
国公夫人话音刚落，赫连和身后两人便握紧了手中长剑。
卫清歌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夫人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清歌佩服。”
国公夫人假装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继续说道：“当初先北狄王便是看中他二哥，可偏生君越昊在传位前一日暴毙，你就从未想过有何不妥？”
“陛下赐婚，清歌不觉不妥。”卫清歌的话一出口，国公夫人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分明记得卫清歌以前是个温婉大气的女子，虽说性子淡了些，却是个识大体的，如今去了北狄几年，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真真是不讨喜，还好当初没让她过门。
想着过去种种，她的神色也冷了许多，索性不再虚与委蛇：“清歌，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今日便托大做一回你的长辈，北狄十年无大战，各部看似安分，实则暗藏杀机。”
“我听闻除了黑水部落，其余六部怕也都在蠢蠢欲动，君泽卿可还坐得稳这北狄王位？”
“若非如此，几年前他又为何非要与我大昭联姻？为何偏要你这侯府嫡女嫁过去？”
“自是因为公主不愿远嫁，才选了我。”卫清歌轻轻抿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年联姻，北狄便是要嫡出的公主和亲。
皇帝只有两位公主，小女儿才满周岁，自是不能和亲，那这差事便落到了大女儿昭华公主的头上。
昭华公主算起来也是镇国公的侄女，她不愿远嫁，朝廷为了稳定北狄，自是要选一个名声在外，家世显赫的贵女。
原本选中的便是顾家女，毕竟沾着皇亲国戚的名头，也不算辱没了北狄，可偏生顾家不愿意嫁女过去，这差事最后指给了卫家。
卫家两个女儿都是待字闺中，不是卫清歌，便是卫清苒。
想到当初之事，卫清歌放下茶杯：“我乃北狄王妃，不议政事，国公府茶虽好，但怕是我无福消受。”
看卫清歌又要走，国公夫人顾不得许多，直接抓住她的袖子：“清歌，北狄七部中有人暗中勾结，君泽卿根基不稳，若是他出事，你该如何？大昭又要如何？”
“你乃是侯府嫡女，当明白女子该以国家为重。”
卫清歌转头深深地看向国公夫人，过了许久她才说道：“谢夫人提醒，但北狄有句谚语，狼群从不独行。”
“我既成了北狄王妃，那便是群狼之一，头狼若败，群狼共死，我亦会战到最后一刻。”
“你是大昭子民！”国公夫人压低了声音。
卫清歌却不屑嗤笑：“大昭与北狄为联盟，我守王上，护北狄，便是尽了大昭子民应尽之责。”
“夫人今日这话，我听不懂，也不想懂，若夫人与我立场不同，那便。”卫清歌扯开国公夫人的手：“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转身离去，赫连瞥了一眼国公夫人，随即带着人马上跟上。
国公夫人则是握紧了拳头，她现在真有些看不懂这个卫大小姐了。
她都已经提醒得如此直白，卫清歌必是明白了北狄如今凶险，那卫家不足为惧，君泽卿让她归来到底是为什么？
马车驶离镇国公府，卫清歌靠在车内闭目养神。
天色已晚，街道上连叫卖的小贩也寥寥无几。
忽然一阵羊肉香气传来，卫清歌掀开车帘：“停下。”
马车缓缓停住，刚好停在一个面摊旁。
看到有贵人来，那伙计赶紧拿出抹布擦了擦凳子，卫清歌来到面摊旁直接坐下，“四碗羊汤面，一碗不要辣。”
“哎，好嘞！四碗羊汤面！”
伙计赶紧招呼，赫连坐在卫清歌对面，两个护卫则坐在他们两侧，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
羊汤是一早就煮好的，等面好了，用羊汤浇上，再放上羊肉，热气腾腾，格外诱人。
卫清歌低头吃面，小声说道：“尝尝，以前我和二哥时常偷跑来，这家的羊汤最好吃。”
她向来喜欢清淡，却独爱这羊汤面，去了北狄便是再没吃到。
赫连拿起筷子大口吃着，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二。
“羊汤熬得到时候，少说也要四五个时辰，果真不一样。”
“只是这羊肉不如北狄的好，面条倒是格外不同，北狄却没有这种面粉。”
“是啊，若是能往来通商，日子也好过些，如此普通面，北狄子民也是吃得上的。”卫清歌看着碗中的面条，忽然有些感慨。
今日虽说是赏花宴，可席间赫连他们可是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各个吃得津津有味。
卫清歌放下筷子，又看向赫连：“国公夫人的话，你可听到了？”
赫连嗯了一声，自然而然拿过她没吃光的面倒入自己碗中。
夜色已深，周围又没别人，他也自在许多。
“若我没记错，你外祖手中的盐场紧邻黑水河，黑水部那些家伙……”
他吃掉最后一口面，又喝了一大口汤，这才继续说道：“确实不安分。”
“所以你更该早些回去。”卫清歌坚定地说道。
赫连却笑着摇头：“若是如此，我更不能回去。”
“他们如今的手都伸进了镇国公府，若是留你一人在此，我更不安心。”
卫清歌刚要开口，赫连晃了晃手指：“镇国公有一个贼心不死的顾世子，高家有个青梅竹马的高大哥，我若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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