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是秦牧野
第三百一十六章 是秦牧野
秦振国出去洗脸了，林淑英看了看两个小推车，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又轻又匀。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伸手握住甄宝珠的手，开口道，
“宝珠，谢谢你。”
她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她想起老伴笨手笨脚，满头大汗却异常认真地学包襁褓的样子，眼里却浮起一层水光。
她和老秦，这辈子就生了牧野一个儿子。
可偏偏父子俩都是当兵的，聚少离多是常态。
牧野长大成人，性子又随了他爸，冷清寡言，对个人婚事半点不上心，急得他们老两口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私下里不知叹了多少气，以为这辈子恐怕没什么子孙缘，享不到天伦之乐了。
谁能想到呢？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儿子不仅成了家，娶了宝珠这么好的媳妇，一下子还给他们添了两个这么可人疼的乖孙女！
她抬起头，看了那两个小推车一眼，目光柔软得不得了，继续道，
“你刚才也看见了，你公公给孩子换尿布那样子，笨手笨脚的，可他高兴啊。我这辈子，没见过他那么高兴。”
甄宝珠看着婆婆发红的眼眶，心里也酸酸软软的。
她反手轻轻握了握林淑英的手，却故意撇了撇嘴，
“妈，你谢我干啥呀？我让爸学，是打着小算盘呢！想着他学会了，以后多个人帮我搭把手看孩子，要不然，我一个人带俩，那不得累趴下？我才不乐意呢！”
林淑英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这孩子。”
她知道甄宝珠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孩子嘴甜，心也软，可她不愿意把那些软乎乎的话挂在嘴边，总是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把人的眼泪挡回去。
林淑英看着甄宝珠眼皮耷拉着，嘴唇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心疼道，
“你先睡一会儿吧，看你累的。”
说完还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甄宝珠确实累了。
从中午折腾到半夜，又是生孩子又是大出血，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这会儿大事都了了，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好。”
她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可她没能睡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阵哭声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甄宝珠一向睡得沉，可这会儿，她像是装了什么感应器似的，孩子才哭了两声，她的眼睛就睁开了。
林淑英已经站在小推车旁边了，弯着腰，正伸手去摸孩子的尿布。
甄宝珠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从上次喂奶到现在，差不多两个钟头了。
“妈，是又饿了吧？”
林淑英摸了摸尿布，干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刚才都没吃多少，这会儿该饿了。”
她把哭的那个，也就是半斤抱起来，送到甄宝珠怀里。
半斤的小嘴拱了两下，含/住/了，立刻就不哭了，吃得咕嘟咕嘟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
孩子吃得香，甄宝珠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地叫了。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婆婆，那眼神可怜极了。
林淑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站起来说：
“时间差不多了。妈给你弄点红糖水。”
甄宝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妈，赶紧弄。”
林淑英从布兜子里翻出红糖罐子，用勺子舀了两勺放进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子热水，用筷子搅了搅。
红糖化开，香味儿很快飘了出来。
这个年代的红糖都是土法做的，浓郁的很，还没喝呢，光闻着就馋人。
她把搪瓷缸子递到甄宝珠面前。
甄宝珠接过来，香味更浓了，直往鼻子里钻。
可她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缸子里的红糖水只有浅浅一层，刚刚盖住底儿，大概也就两三口的量。
“妈，这太少了吧，”
甄宝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淑英，“你再给我多倒点。”
林淑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但态度坚决：
“不行。妈刚才不放心，又专门去问过刘大夫了，她说你现在肠胃弱，第一次进食，只能喝这么一点，看看反应。要是喝了不难受，明天早上才能多喝点米油。乖，再忍忍，就一晚上，天亮就好了。”
甄宝珠看了看缸子里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红糖水，又看了看林淑英那张认真的脸，知道没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低头把那点水喝了。
有总比没有好。
甜丝丝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但还没好好感受呢，就没了。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可躺下去没一会儿，她就后悔了。
这红糖水不喝还好，喝了比没喝还难受。
没喝的时候，胃里空空的，但空的久了也就习惯了，麻木了。
以前为了上台状态好，她连着三天都没吃东西，也不觉得怎样。
可刚才喝了那几口香香甜甜的红糖水，胃像是被唤醒了，开始咕噜咕噜地抗议。
她翻了个身，捂着肚子，皱着眉，没办法，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可是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她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面前摆了一大桌好吃的。
金黄油亮的烧鸡，皮脆肉嫩的烧鸭，鲜香嫩滑的清蒸鱼，还有一整只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饿得不行了，伸手就去抓。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那一整桌吃的忽然全都长了腿。
鸡站起来了，鸭跑起来了，鱼在盘子里蹦，烤全羊撒开四条腿满屋子跑。
它们在前面跑，她就在后面追，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
脚底下一滑，她摔了个大跟头，膝盖磕在地上，疼得要命。
她躺在地上，又饿又疼又委屈，怨自己怎么连只烤全羊都追不上。
怨着怨着，又觉得不对，怎么能怨自己呢？要怪就该怪秦牧野！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遭这份罪？
梦里那股委屈和怨气找到了出口，她嘴巴一瘪，带着哭腔骂了出来：
“秦牧野！你个狗男人！王八蛋！都怪你！害得我这么辛苦！”
她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
这个男人最平平安安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要少，赶紧滚回来，让她可以狠狠骂他一顿！
不行！最好是打一顿才解气！
正骂得起劲呢，忽然感觉有一直大手温热干燥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
一股让她安心又眷恋的气息将她包围。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眼皮还沉沉的，可她使劲撑着，一点一点地睁开。
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比一个月前更硬了，颧骨也更高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晒得黑了不少，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
而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的东西，有心疼，有愧疚，有后怕，还有毫不遮掩的炽烈。
是秦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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