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因材施教
清晨，义庄大堂。
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既像是烧焦的抹布，又夹杂着某种令人心慌的苦味。
桌上摆着三碗白粥，几碟咸菜，还有一锅“青”汤
秋生坐在桌边，下意识地捂了捂下巴。昨晚那把崩断的剃刀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那种钢针般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他盯着面前那碗泛着诡异青灰色的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师兄，喝啊。”
文才端着砂锅站在一旁，两腿直打摆子，那眼神既期待又恐惧，像极了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林岁岁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把面前的碗往秋生那边推了推：“师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
秋生嘴角抽搐：“岁岁，你这就不厚道了，你是想让我这胡子长到脚后跟吗？”
这汤，谁喝谁知道。
“吱呀——”
内堂的门开了。
九叔背着手走出来，目光如炬。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一动未动的早餐，又看了看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三个徒弟。
气氛瞬间凝固。
九叔走到主位坐下，拿起勺子，在那碗青灰色的汤里搅了搅。
文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泪都要下来了：“师……师父，要不倒了吧，我再去煮……”
九叔没理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秋生和林岁岁瞪大眼睛，手已经按在了桌底，随时准备掐人中救师父。
“嗯。”
九叔面无表情地咽下，放下勺子。
“火候过了，心气不足，入口微苦，回甘带涩。”九叔抬眼，目光落在文才身上，“还在为昨晚挨骂的事耿耿于怀？”
文才一愣，嘴巴张成了O型。
神了！
这粥确实是他一边想着昨晚差点害死师兄，一边抹眼泪熬出来的。
“坐下。”九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文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个边。
“把门关上。”
秋生立刻起身，将义庄大门合拢，插上门闩。光线暗了下来，大堂里只剩下祖师爷牌位前的长明灯在跳动。
九叔环视三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红白撞煞，棺材菌，庚金尸魔。”
九叔每说一个词，手指就在桌面上叩击一下，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这三次，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
“秋生，你有勇有谋，但容易热血上头，打起来就不管不顾；岁岁，你聪明机变，但身子骨太弱，动不动就拿命去填；至于文才……”
九叔顿了顿，看着那个把头埋进胸口的徒弟，叹了口气：“你到现在，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文才的头垂得更低了，我可以照顾你们啊。
“以前是为师疏忽了，总想着让你们按部就班地画符、练气。”
九叔从袖中掏出三个锦囊，那是他这次回茅山，特意去祖庭求来的东西。
“从今天起，不再统学统练。”九叔目光灼灼，“各修一脉，扬长避短！”
他拿起第一个锦囊，扔给秋生。
秋生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神霄五雷正法·残卷》。
“你身具纯阳道体，体内又有雷种。”九叔沉声道，“以前那种靠肉身硬抗僵尸的打法，简直是暴殄天物！从今天起，你主修雷法，辅修近战。”
“以纯阳之气催动五雷正法，你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法器，你的拳头就是最硬的雷！”
雷法！这可是茅山攻击力最强的法门！
“但是！”
九叔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修雷法者，最忌心浮气躁。你若是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被……”
“就被情绪冲昏头脑，雷气逆行，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先炸成焦炭！”
秋生：“师父放心！徒儿一定戒骄戒躁，心如止水！”
九叔轻哼一声，转头看向文才。
文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锦囊。
谁知，九叔并没有给他锦囊。
而是反手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黑漆漆、圆滚滚的大家伙。
“哐当！”
那东西重重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一口锅。
一口平平无奇、甚至锅底还带着点陈年油垢的黑色铁锅。
秋生：“……”
林岁岁：“……”
文才傻眼了，指着那口锅，声音带着哭腔：“师……师父，您这是让我以后专门做饭，不用练功了吗？”
“蠢货！”
九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文才凑近看了看，还用手摸了一下：“铁……铁锅？”
“这是玄铁精金打造的‘百味鼎’！”九叔气得胡子乱翘，“茅山历史上，曾有一脉极其偏门的‘食修’，以五谷杂粮入道，以情绪为火，以食材为符。”
“这一脉因为太过偏门，早就没落了。但这口锅，是当年那位食修祖师爷留下的唯一法器。”
九叔看着文才，眼神变得复杂：“你天资愚钝，画符十张废九张，练气三年不入门。但你误打误撞，竟然觉醒了这一脉的天赋。”
“心气入味，情绪成药。”
九叔正色道：“从今天起，你不用练那些你不擅长的东西。给我专攻这口锅！战前给师兄师妹上状态，战后负责疗伤恢复。”
“这……这是法器？”文才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口其貌不扬的黑锅。
原来师父没有放弃他。
原来师父这次回茅山，特意去翻找那些落满灰尘的典籍，是为了给他找一条出路。
“师父……”文才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锅里。
“别哭！”九叔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文才赶紧用袖子擦眼泪，抱着那口锅，笑得像个二傻子。
最后，九叔看向林岁岁。
林岁岁心跳加速。
九叔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推到林岁岁面前。
木盒打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雷火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支笔。
笔杆通体赤红，上面有着天然形成的雷纹，笔毫不是常见的狼毫羊毫，而是一种泛着金光的不知名兽毛。
“此笔名为‘赤霄’。”
九叔缓缓道，“是我年轻时在一处古战场所得。因煞气太重，一直封存。普通人用它画符，会被煞气反噬，轻则疯癫，重则毙命。”
林岁岁瞳孔微缩。
“但你是混沌体。”九叔看着她，“你的体质，最不怕的就是煞气。相反，你能镇压它，驾驭它。”
“岁岁，你身体太弱，经不起消耗。但这支笔，能将你体内的混沌之气，转化为实体符箓。”
九叔指了指那支笔：“这意味着，你以后不需要再动不动就咬破手指，拿命去画符。用它，画出的符箓自带雷火煞气，威力倍增。”
“用符箓布局，用阵法困敌。”
林岁岁伸出手，握住那支赤红色的笔。
触手温热，仿佛握住了一团跳动的火焰。体内的混沌之气瞬间与之产生了共鸣，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九叔看着三个徒弟，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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