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答辩
第二百九十章 答辩
毕业论文终稿在第二周的周一交了。
答辩安排在周五上午,我是第三个。
周四晚上我在宿舍练了两遍陈述,梁湉坐在对面当观众,我讲一遍她提一轮问题。
练完第二遍已经十一点了,梁湉去洗漱,我坐在桌前把PPT翻了最后一遍,关掉电脑的时候手机响了。
“紧张吗?”
“不紧张。”
“你不紧张的时候会把桌上所有东西按大小排列,你现在是不是在排?”
我低头看桌面,笔筒、订书机、便利贴、茶杯,确实按从大到小排了一排。
“你怎么知道?”
“梁湉说的。”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天下午她在食堂碰到我的时候。”
“你今天来学校了?”
“来送东西,顺便在食堂吃了碗面,梁湉看到了。”
“送什么东西?”
“明天答辩完你就知道了。”
我没多问,他跟梁湉的信息交换频率这半个月明显上升了,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五早上八点半,我到了答辩教室。
五个答辩委员坐在前排,主-席是城市规划方向的陈教授,六十出头,以提问刁钻出名。其余四个里面有两个是王志明老师提到的理论派,张教授和李教授,据说他们俩联合毙掉过同一届三个学生的论文。
前两个同学答辩各用了四十分钟,节奏正常,第二个同学被陈教授问了一个关于容积率计算基准面选取的问题,卡了十几秒才答上来。
十点整,轮到我。
我站上讲台的时候,教室后排的门开了一条缝,梁湉从外面挤进来坐在最后一排,她旁边空了一个位置,不知道留给谁的。
陈述环节十五分钟,我控制在十四分钟二十秒,PPT里的动画改成八秒之后效果确实好,陈教授盯着屏幕把整个方案生成过程看完了。
陈教授最后问了一个我没准备过的问题。
“你作为程氏地产的实际负责人,同时利用公司项目做毕业设计,如何确保研究的客观性?换句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因为商业利益而在学术结论上做了倾向性选择?”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
“陈教授,这个问题我想分两个层面回答,第一,论文中使用的所有数据都可以溯源,成本数据来自公开招标文件,客流数据来自已发表的统计报告,设计参数来自国标和地方规范,没有任何一组数据是我自己编造的,第二,商业项目追求的是可行性,学术研究追求的是方法论的可重复性,这两个目标在我的论文里不矛盾,A地项目的方案之所以可行,恰恰是因为方法论本身是站得住的,如果方法有问题,商业项目在实操中也会失败。”
我顿了一下。
“当然,我不否认研究者身份和实践者身份之间存在张力,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论文的局限性部分专门写了一段,承认了样本选取可能受到实践经验的预判影响,并建议后续研究者在不同项目类型中做交叉验证。”
陈教授点了一下头。
“答辩通过,成绩优秀。”
五个委员举了手,全票。
我走下讲台的时候梁湉在后排鼓掌,她旁边那个空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厉问庸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的折叠桌板上放着一小捧白色洋甘菊和几枝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的,扎了一根棉绳。
我走过去。
“你从哪进来的?”
“梁湉帮我占的位。”
“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开始陈述之前五分钟。”
“全程都听了?”
“全程,你回答陈教授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差点鼓掌。”
“差点?”
“忍住了,怕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我接过花,洋甘菊的味道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东西?”
“嗯。”
“你提前一天来学校踩点,就为了送一束花?”
“不是踩点,是确认后排有没有空位。”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阳光很亮,五月底的温度刚好,不热不冷,校园里到处都是拿着毕业论文走来走去的人。
梁湉跟在我们后面,掏出手机对着我们的背影拍了一张。
“这张我要发朋友圈。”
“不许。”
“晚了,已经发了,文案是室友答辩通过,附赠狗粮一份。”
我回头,她举着手机笑得很开。
厉问庸没拦她。
下午回到宿舍,我把花插在窗台的玻璃杯里,放在桂花盆旁边,第五片叶子旁边又冒出了第六片,两片叶子一高一低,小的那片只露了一个芽尖。
晚上厉问庸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坐在后排拍的,镜头里是我站在讲台上陈述的侧影,背景是投影上的A地项目总平面图,角度有点歪,对焦点不在屏幕上。
“你拍的是PPT还是我?”
“你猜。”
“上次在天台你也这么说。”
“上次你没猜。”
“不用猜。”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外婆要你下周六去吃饭,说答辩通过了要补一顿。”
“你们家是不是所有事都要吃一顿来庆祝?”
“对,这是家训。”
“你们家家训是吃饭?”
“家训是好事要跟对的人一起吃。”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回这条。
毕业典礼在六月十九号。
典礼十点开始,先是校领导致辞,然后教师代表和学-生-代-表依次发言,最后颁发学位证书。我坐在方阵的第七排,前面是一片黑色方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帽穗上的金色流苏反着光。
颁发证书的时候按学院依次上台,建筑学院排在第三个,我走上台的时候,院长把学位证书递到我手上,另一只手握了一下。
“小宋,好好做你的项目。”
“谢谢院长。”
他拍了拍我的肩,我走过去接受拨穗,流苏从左边拨到右边的那一下很轻,我在台上多站了半秒。四年的课程设计和汇报,那些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的夜晚,到这儿算是有了个交代。
台下有人在鼓掌。
典礼结束之后散场,我在出口处被好几个同学拦住拍照,合影了六七轮才脱身,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厉问庸站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你又混进来了?”
“今天学校大门开放,不用混。”
他把纸袋递给我,里面是一盒点心和一个信封,信封上没写字。
“外婆让我带的,点心是昨天做的,信封你回去再看。”
“她没来?”
“她说操场人太多,腿不方便,但她一早就打了电话给我,问你什么时候上台。”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
梁湉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厉问庸,打了个招呼。
“厉总,今天没穿白衬衫啊。”
“今天穿的浅灰。”
“浅灰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跟你女朋友一样。”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快毕业了,来不及说的好话要集中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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