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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五片叶子


第二百八十八章  第五片叶子

“南门还是西门?”

“你在哪个门?”

“我在你身后。”

我回头。

厉问庸站在图书馆门口台阶下面,穿着一件灰色薄夹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进来的?”

“跟着一群学生混进来的,你们学校门禁跟纸糊的一样。”

“这话你别当着保安说。”

他把一杯奶茶递给我。

“什么口味?”

“你上次说的那个栀子绿茶。”

“上次是半个月前了。”

“所以今天才买到,那家店工作日限量,我排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那个味道,栀子花味很淡,茶底回甘。

“走走?”

“走哪?”

“你学校里面,我没来过。”

和田大学的校园不大,走一圈也就四十分钟,我带他从图书馆往东走,经过建筑学院的旧楼,楼顶有一个天文台的圆顶,已经很多年不用了。

“那个楼上面是什么?”

“废弃的天文台,建校的时候装的,后来天文系没开成,望远镜还在里面。”

“能上去吗?”

“理论上不能,实际上后门的锁早就坏了。”

我带他从旧楼侧面的消防楼梯上去,天台门果然推就开了,圆顶下面的空间不大,一台蒙了灰的反射式望远镜歪在支架上,镜面已经模糊了。

天台上能看到半个校园,远处是城区的天际线,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夕阳里反着光。

“你经常上来?”

“大一的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就忘了。”

风从圆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头发被吹到我脸上,腾不出手,两只手都端着奶茶,我的那杯喝了一半,厉问庸那杯让我帮他拿着,因为他要拍照。

“你到底拍什么?”

“拍那个天际线。”

“你拍了三张了。”

“角度不一样。”

“你是建筑师还是摄影师。”

厉问庸把手机收起来,从我手里把奶茶拿回去,喝了一口。

“我拍的不是天际线。”

我没问他拍的是什么。有些话不接比接了好。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经过旧楼的走廊,墙上贴着学生作品展板,都是历届毕业设计的图纸。

走到拐角的地方,厉问庸突然停下来。

“这个是你的?”

展板上一张A1图纸,题目是“城市更新语境下的社区公共空间再生,以某老城区菜市场改造为例”,右下角署名:宋晚吟,指导教师:王志明。

“大三做的,课程设计。”

他凑近看了一会儿。

“你把菜市场的屋顶做成了社区花园?”

“当时的想法是,菜市场本来就是社区的核心,人流量天然在那里,屋顶空间闲置是浪费,不如做成开放绿地,连通周边两栋居民楼的通道。”

“这个通道的做法跟你A地方案里地铁站那条斜切通道的思路是一样的。”

我没回答。他看得很仔细。

大三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一天会接手程氏地产,也不知道会做A地项目。但那个菜市场方案里解决的那些问题——怎么引导人流,怎么利用垂直空间,怎么把新旧建筑接到一起——后来在A地项目里全用上了。

回头看的话,大学里做过的每一个练习,到最后都没有白费。

从旧楼出来走到校园的人工湖边上,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

“你们学校还养鸭子?”

“后勤处养的,说是为了清理水草。”

“有效吗?”

“水草越来越多了。”

“那鸭子在干嘛?”

“退休了。”

厉问庸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

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几对学生情侣,看到我们两个走过来的时候,有人多看了几眼。

“被你们学校的人认出来怎么办?”

“你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明天被同学问那个男的是谁。”

“然后呢?”

“然后你怎么说?”

“我说是我男朋友。”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这词你第一次主动用。”

“前天在派出所是你先用的。”

“所以现在是回应。”

“不是回应。”

“那是什么?”

“确认。”

六点半的时候我们走到了校园北角,那里有一排银杏树,叶子开始变黄了,地上落了薄薄一层。

厉问庸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我在旁边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杯底的栀子花碎沉在下面,甜的。

“你要不要明天一起去看外婆,把酱油带上。”

“好,明天几点?”

“九点,但如果你今天晚上能帮我验算一下标书里那个钢筋含量的数,我就把时间改成十点,让你多睡一小时。”

“你这是交换条件。”

“对,学你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条件?”

“你说的"以后出宿舍楼给我发消息",不是条件?”

“那是关心。”

“那我这也是关心,关心你的标书数据。”

我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厉问庸走在我旁边,步伐跟我一样,不快。

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膀上,我伸手拿掉了,动作自然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我一下。

“习惯了。”我说。

回到宿舍之后,我在窗台上看桂花。

第五片叶子从枝节的缝隙里冒出来了,只有一个小尖,颜色很嫩,需要凑近了才能看到。

梁湉在电话里跟家里人说学校的事,我听到她说“对对对快毕业了,在写论文呢”,然后她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声音拔高了三度说“没有!”

我给厉问庸发了一条消息。

“第五片叶子出来了。”

过了三十秒。

“拍给我看看。”

我拍了一张发过去,光线不太好,叶尖在闪光灯下面泛着一点亮。

“养得好。”

“你外婆养的底子好,我只是浇了水。”

“但开出来是在你那里。”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没有回。

有些话不用回,放在那就好。

窗外的路灯亮了,桂花的第五片叶子在灯光里很小,但已经在长了。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厉问庸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我下楼的时候他靠在车门上看手机,见我出来,目光落在我手里提着的东西上。

“你还真买了。”

我提着的是两瓶酱油,那家大排面店的老板姓孙,店开在城南巷子深处,酱油是他自己从老家带的,不零卖,我前天下课专门跑了一趟,说要买两瓶,老板不肯收钱,我放了五十块在柜台上走的。

“你外婆说要的东西,我能不买?”

“一瓶就够了,怎么买两瓶。”

“一瓶给外婆,一瓶你留着。”

他把酱油放进后座,发动车子。

路上他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周知洵的刑拘已经正式转逮捕,检察院批得很快,罪名是绑架罪和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律师估计量刑区间在七到十年,蒋伟东作为从犯另案处理,陈雪薇因知情不报且参与情报传递,目前以共犯身份被传唤,学校已按自动退学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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