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五十分钟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五十分钟
“没什么，园区后面有辆货车在卸东西，跟咱没关系。”
周知洵点了一下头，重新坐下来。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周知洵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前几次长。
“张聘婷。”他说。
我看着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我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周知洵的脸越绷越紧。
“不行，我说了今晚十二点……”
对面又说了一串。
“分期？你跟我谈分期？”
他的声音提上去了半个调，灰外套从门口看过来。
周知洵听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挂了，没有说再见，直接按断。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她说凑不到一千四百万，最多八百万，三天之内到账，剩下的分两期付，每期三百万。”
“你答应了？”
“没有。”
“她愿意付八百万，说明她认了，但你不答应八百万，你就什么都拿不到。”
“我要一千四百万。”
他都走到这一步了，还在死咬那个数字。
两点四十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铁门外传来轮胎急刹在水泥路面上的尖响。
灰外套的反应很快，他一步跨到铁门前把插销顶紧，然后侧身贴着门缝往外看。
“两辆车，从入口进来了，往这边开。”
周知洵站起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往一个黑色背包里塞，动作慌但不乱。
“走货车那个后门能出去吗？”他问灰外套。
“能，绕到后面围墙，翻墙就是外面那条路。”
周知洵把背包甩上肩膀，又去角落拿了一个纸箱，张家工程资料那个。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包含什么我来不及分辨，后悔、犹豫、或者只是单纯的在计算带上我是不是跑得更慢。
“放她在这。”他对灰外套说。
然后周知洵推开铁门后面通往相邻仓库的一扇检修门，带着两个人从后面出去了。
铁门的插销从里面顶着，检修门是推拉的，他们出去之后从外面拉上了，但没有锁。
仓库里就剩我一个人。
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
面包车停在原地。
我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铁门上的插销是那种L形的，一推就开，我推开插销，把铁门推出去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让我眯了一下眼睛。
通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A07正前方，驾驶座的门开着，没有人在车里，另一辆车停得更远一点，在A05附近。
然后我看到了厉问庸。
他从A05的方向走过来，旁边跟着林深，后面还有两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安保公司的。
厉问庸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步伐没变快，但走路的节奏乱了一下。
我推开铁门走出来，站在仓库门口，阳光照在脸上，热的。
厉问庸走到我面前，停下来，视线从我的脸移到手腕上那道割痕和扎带留下的红印子上面。
他没有问你怎么样，没有问你有没有受伤。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我的肩膀上。
然后说了一句：“手给我看看。”
我把手递过去。
厉问庸低头看了那道浅口子和被勒出的痕迹，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腕的时候是凉的，开了很久空调的那种凉。
林深已经带人去了仓库后面，我听到远处有跑动的声音，但不确定方向。
“周知洵从后面跑了，带了三个人，还有一箱张家工程的资料。”
“知道了。”
“他的车在A07仓库里面，面包车。”
厉问庸松开我的手，对身后的安保点了一下头，那两个人快步走进仓库。
“怎么找到的？”我问。
“你手机掉在南门围挡旁边，被一个路过的学生捡到交给了保安亭，保安亭的人打开看了一眼紧急联系人，是我。”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一些，“我一点三十五分接到的电话，看到你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深发的安泰花园刘海生的信息，刘海生就是周知洵公司变更的法人名，城南工业区那个仓库原来的租户也叫刘海生，林深上周查过这个地址。”
从发现我失联到锁定位置，五十分钟。
“报警了吗？”
“报了，在来的路上打的110，但我没等他们。”
从通道尽头传来林深的声音，有人在喊“围墙那边跑了”。
“你先上车。”厉问庸说。
我上了他的车，坐在副驾驶上，车内的空调开着，温度很低，搭在肩上的外套有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手腕上的浅口子被空调冷风一吹，又开始痒了。
我从车载储物格里翻出一包纸巾，撕了一张按在那道口子上。
不深，不需要处理，但按着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这个抖跟冷没关系，从被抓到现在大概六十分钟，中间一直绷着，现在一坐下来，整个人就卸了劲。
车门被拉开，厉问庸上了驾驶座，但没有发动车。
他看了我一眼。
我在按手腕。
厉问庸从中控台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急救包，打开，取了碘伏棉签和一条窄的创可贴。
“手。”
我把手伸过去。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凉了一下，然后是创可贴贴住的那种微紧。
他贴好了之后没有松开我的手。
林深从仓库方向跑过来，弯腰在车窗外说话：“后面围墙翻出去了，外面那条路没有监控，但我让人开车绕过去了，追的上追不上不好说，另外警察应该快到了。”
“你在这里等警察，把仓库里的东西保护好。”厉问庸说。
“好。”林深看了我一眼，“宋总没事吧？”
“没事。”我说。
林深走了。
厉问庸发动了车。
车开出园区的时候，抬杆是坏的，一直竖着，周知洵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里管理松散，人少，监控少。
开上主路之后，车速稳定在六十。
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三分钟，厉问庸开口。
“他碰你了吗？”
“没有，就绑了手腕。”
“那道口子。”
“剪扎带的时候美工刀蹭的。”
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挡把上。
“他要什么？”
“让我打电话给张聘婷，要一千四百万封口费，拿张家工程造假的证据当筹码。”
“你打了？”
“打了，张聘婷说最多八百万，他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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