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你拿不到钱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拿不到钱
我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
桩基数据造假是实打实的质量问题，张聘婷说补不了的那两个早期项目，原来是卡在这里，这个位置动不了，因为质监站有原始备案，两份数据放在一起一比就穿了。
周知洵确实手里有刀。
但他把刀架在了错误的方向上。
仓库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不止一辆车，灰外套把烟掐了，走到铁门边贴着缝隙往外看。
“什么车？”周知洵问。
“看不清，园区里面的，走远了。”
周知洵的肩膀松下来半分。
我继续喝水，瓶子里还剩三分之一。
两个小时，张聘婷说两个小时后回电话，现在过去了不到三十分钟。
还有一个半小时。
两点十分。
灰外套走到桌边拿矿泉水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手，右手虎口上有一个旧烫伤的疤，这种痕迹在建筑工地的工人身上常见，但他不像干体力活的人，手指偏细，指甲修得很短。
我把这些细节记下来。
周知洵的手机又响了一次，还是未知号码，他看了一眼又按掉了。
第三次了。
“你不接？”我说。
“不认识的号码。”
“同一个号码响了三次，普通骚扰电话不会这么执着。”
周知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我在折叠椅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勺刚才撞车顶的那个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这里没有卫生间。”我突然说。
周知洵愣了一下。
“你打算让我在这坐两个小时，连洗手间都不提供？”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大概是他策划这件事的时候没考虑过的细节。
“门外右手边第二间仓库旁边有个移动厕所。”灰外套说话了，声音比我想的年轻。
“让她去。”周知洵说。
灰外套推开铁门的插销，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阳光切进来一条窄带，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走了两步才恢复。
灰外套跟在我身后，距离控制在一米左右，不近不远。
园区通道是水泥路面，两边都是同样的灰蓝色铁皮仓库，编号从A01排到A12，我们从A07出来，移动厕所在A09旁边。
这段路大概二十米。
我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园区的出入口方向，通道尽头能看到一根抬杆和一个岗亭，岗亭里好像没人，围墙大约两米高，顶上没有铁丝网。
移动厕所的门关上之后，我在里面站了十秒钟。
没有窗。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扎带留下的那道白印子还在，旁边被美工刀割的浅口子结了一层薄薄的血壳，右手腕的表还在，两点十五分。
出来的时候灰外套靠在仓库外墙上抽第三根烟了，看到我出来把烟叼在嘴里走过来，回A07的路上，我听到园区入口方向有车经过的声音，是园区外面主路上的。
重新坐回折叠椅上。
周知洵在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网页银行的登录界面。
两点二十分。
“你的执行方案很粗糙。”我开口了。
周知洵把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
“一千四百万的大额转账，不管是对公还是对私，银行都会触发反洗钱预警，你指定的如果是个人账户，超过五十万就要报备，张聘婷要在几个小时内完成这个操作，除非她提前准备了多个账户分笔打。”
周知洵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考虑过没有？”
他没有考虑过。我从他脸上读出来了，他只想到了要钱，没有想清楚收钱的路径，这种毛病跟他做生意的时候一模一样，大方向看到了，执行细节漏洞百出。
“就算她愿意，技术上也跑不通。”我把话说得很直白，“你应该让她准备现金，但一千四百万的现金，你想过体积和重量吗？一百万现金大约十公斤，一千四百万就是一百四十公斤，你的车能装，但她今天晚上之前不可能从银行取出这么多现金，大额取现需要预约。”
周知洵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所以你逼她答应了也拿不到钱，你知道吗？”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仓库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灰外套在门口换了一只脚的重心。
“你到底想怎样？”周知洵的语气不太一样了。
“我在帮你算账，你听不听得进去是你的事。”
“你帮我算账？”
“你欠程家的判决款你不打算还，你手里的筹码只有张家那些工程证据，但你连收钱的方案都没想明白，你绑了我到这里来，赌的是张聘婷怕你捅出去，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怕，她可能做的不是给钱，而是找人来解决你。”
周知洵的手指停了。
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张聘婷手底下有工程队，有混过工地的人，你绑了我，等于告诉她你的位置在城南工业区仓库，这是我在电话里说的，她听到了，你觉得她会先凑钱还是先派人？”
我不知道张聘婷会不会这么做，但周知洵不知道我不知道。
周知洵站起来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走到铁门边对灰外套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到“……出去看一下”。
灰外套拉开铁门出去了。
仓库里现在只有我、周知洵和车里那个人。
两点二十八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铁门关上之后又是封闭的状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又清晰起来。
“你在拖时间。”周知洵转过头。
“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跟一个绑架你的人讲道理？”
“你自己说了你不打算伤害我，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跟你讲道理。”
周知洵站在铁门和折叠桌之间的位置，距离我大概三米。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让我走，自己离开，拿上你那三百万能走多远走多远。”
“三百万够什么？”
“够你在一个二三线城市活三到五年，够你重新找一条路。”
“你觉得我还有路？”
“你觉得你绑了我之后路就变多了？”
周知洵不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两点三十一分，从被拽上车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五十分钟。
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了，灰外套走回来，带进来一股外面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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