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两个小时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两个小时
张聘婷没有马上回应。我听到电话那头有脚步声，她在走动，应该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然后关了一扇门。
“他绑了你？”
“对。”
“你在哪？”
“不知道，城南方向，一个仓库。”
又是一段沉默，张聘婷的反应速度我领教过不止一次，她在算账。
“一千四百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倒是敢开口。”
“你的回答呢？”
“让我想想。”
“你没有太多时间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周知洵，他往前探了一点身。
“三个小时。”张聘婷说，“给我三个小时。”
我把手机拿开，对周知洵说：“她要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我把手机贴回耳朵：“两个小时。”
“行，两个小时之后我打这个号码。”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周知洵没有拿走，他坐在那里看着我，右手食指一直在敲桌面，频率不快，但没停过。
“打完了。”我说，“可以让我走了。”
“等她回电话。”
“你说打完电话就让我走。”
“我说的是打给张聘婷让她答应，她还没答应。”
我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原话确实没说打完就放，咬字留了口子。
“两个小时。”我说。
“两个小时。”
仓库里的空气不流通，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的响，灰外套靠在铁门边上抽烟，烟味弥漫过来的时候我扭了一下头。
我手腕上被美工刀割的那道浅口子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干了以后有点痒，我没去碰它。
“水。”我指了一下桌上的矿泉水。
周知洵拧开一瓶递过来。
我喝了两口，不怎么渴，就是需要做一个动作让自己的手稳住。
从一点十分出宿舍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厉问庸一点半到南门，没等到我，打电话打不通，他会做什么？
第一步，联系林深。
第二步，调监控。
南门附近的校园监控能拍到学校围挡那段路，面包车停靠和我被拽上车的过程应该在画面里，车牌如果拍到了，哪怕只拍到一半，林深能查。
但从拍到画面到锁定车辆再到定位仓库，需要时间。
两个小时够不够？
不确定。
我得自己把这两个小时撑过去。
“你让陈雪薇搬到安泰花园，也是你安排的？”我问。
周知洵看了我一眼，“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刘海生的名字你连用了两次，公司法人一次，租房一次，不太聪明。”
他没反驳。
“她帮你做了多少事？”
“你关心这个？”
“我关心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被你牵扯进绑架案之后要面对什么。”
周知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敲击的频率，“她不知道今天的事。”
“你确定？”
“我没告诉她。”
“那你身边这三个人呢？花了多少钱？”
灰外套在门口把烟头踩灭了，换了一个站姿。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绑一个人到仓库里，告诉她别操心，你自己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周知洵没接。
我扫了一圈仓库内部，折叠桌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和矿泉水，还有一沓纸质文件，翻开的那一页能看到施工验收单的表头，张家的工程资料。角落的纸箱上没有封条，其中一个开口朝上，里面露出几个文件夹的边角。
他是真的把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
仓库只有一扇铁门，从里面上了插销，没有窗户，排风扇在墙上方但是关着的，铁门外应该就是园区的通道，刚才进来的时候隐约看到两侧都有类似的仓库，这一片应该是连排的。
我在折叠椅上坐正了一点，膝盖顶着桌腿。
“程家的官司你不上诉了？”
“不上诉。”
“判决生效之后，执行局会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
“名下没什么了。”
“所以你赌的是张聘婷的钱能在今晚到账，然后你拿着现金消失。”
“差不多。”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情况，张聘婷不给钱，直接报警。”
“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那些东西一旦交给住建局，她和张建成面对的不是罚款的问题，是刑事的问题，她赌不起。”
逻辑上说得通，张聘婷是个精算的人，一千四百万和一家人的安全之间她分得清轻重。但逻辑归逻辑，人在被威胁的时候做出什么反应，谁也说不准。
时间在走。
灰外套从门边走到车边拿了一包烟，又走回门边，第三个人始终待在车里没下来，偶尔从车窗探出头看一眼。
周知洵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了，他没有去碰。
“你为什么不直接跑？”我问。
“没钱跑不远。”
“三百万不够？”
“三百万，刨掉这三个人的费用、蒋伟东的钱、这三个月仓库的租金、还有之前方旭那些乱七八糟的开支，剩不了多少。”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半年下来他往外扔出去的钱确实不少，打官司，搞舆论，买人，每一笔都在消耗，而且全打了水漂。
“你应该早点收手的。”
“你收过手吗？”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手机在桌上响了，我和周知洵同时看过去，不是张聘婷的来电，是一个未知号码。
周知洵拿起来看了一眼，按掉了。
“谁？”
“不知道。”
但他的手指敲桌面的频率变快了。
一点五十二分，又过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算着时间：厉问庸发现我失联到现在，最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他启动林深那边所有的渠道了。
我需要做的，就是拖住。
“你那些张家工程的资料，涉及几个标段？”
周知洵看了我一下。
“五个。”
“建成的亲自签字的有几个？”
“三个。”
“验收单上有监理签章吗？”
“有。”
“那张聘婷能补的那些可能已经补完了，剩下两个你确定能用？”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知道他在警惕，怕我套话，但一个被绑在仓库里的人能拿这些信息做什么？他愿不愿意聊是一回事，时间在不在流逝是另一回事。
“能用。”他最后说，“城南三期的桩基检测报告，原始数据和提交给质监站的数据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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