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这通电话
第二百八十章 这通电话
“你疯了。”我说。
“可能吧。”周知洵没否认。
我的手被灰外套用扎带绑在了身前，塑料扎带勒得很紧，手腕上的皮肤被挤出了一道白痕。
“你想干什么？”
“谈谈。”
“绑人叫谈？”
“你会接我电话吗？”他反问。
我没答。
车在开，窗户贴了深色膜，外面的景物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从车速和转弯频率判断，走的不是主路，应该在往城南方向去。
城南工业区，林深拍到他车的那个仓库园区。
“你知道这是绑架。”我说。
“我知道。”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周知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车里除了我和周知洵，还有灰外套和侧门堵路那个人，驾驶座是第三个，三个人。
“一千四百二十万。”周知洵往前坐了一点，“这笔钱我拿不出来了，名下能变现的东西我全处理了，凑起来不到三百万，判决一旦执行，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是绑架我的理由。”
“我没打算伤害你。”
“你已经在伤害我了。”我抬起被绑住的手。
周知洵看了一眼扎带，移开了视线。
“我需要你帮我跟张聘婷传一句话。”
“你有她电话。”
“她不接了，昨天开始，所有号码都拉黑了。”他的声音拖了一下，“但她会接你的。”
所以这就是他的计划，用我做中间人，逼张聘婷回到谈判桌上。
“你手里那些张家工程的证据……”
“那是我最后的东西了。”周知洵打断我，“如果张聘婷不答应出这笔钱，我就把所有材料交给住建局，她、张建成、张家上下没一个人跑得掉。”
“你把我绑过来，就为了让我帮你打个电话？”
“你打了这个电话，我就让你走。”
“你觉得我会信？”
周知洵沉默了一会儿，车又拐了一个弯，路面变颠了，轮胎压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清楚。
“宋晚吟，我不是要跟你过不去，从头到尾，你和程家那个官司，我认输，判决我不上诉了，但张聘婷欠我的，她得还。”
“她不欠你，是你自己把筹码押错了地方。”
周知洵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恼。眼底是空的，什么东西都耗干净了，连往回找一点力气的意思都没有。
车慢下来了。
外面的光线变暗，应该进了某个封闭空间，车停稳之后，驾驶座的人下去拉开了一扇铁门。
仓库。灰色的铁皮墙，水泥地面，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一张折叠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瓶矿泉水，折叠椅有两把。
灰外套把我从车里带下来，按在了折叠椅上。
我的手腕被扎带勒了将近十分钟，指尖开始发麻。
周知洵在我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部手机推到我面前。
“打给张聘婷，告诉她，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一千四百万打到我指定的账户，否则明天早上住建局的信箱里会收到一份快递。”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走。”
“你让我走，我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在这里等警察来。”他看着我，“钱到账，我今晚就离开这个城市，你报警也好，告诉厉问庸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盯着桌上那部手机。
一点十分我出的宿舍楼，一点半跟厉问庸约在南门碰头，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一点半了。厉问庸到了南门没看到我，会打电话。我的手机掉在了学校围挡旁边的路上。
他会打不通。
然后他会去找。
我手机掉落的位置离南门不到五十米，如果有人捡到，如果监控拍到了面包车……
“你在等人来找你？”周知洵看出了我的走神。
“我一点半跟人约了见面，我没出现，他会来找的。”
“厉问庸？”
“对。”
周知洵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他找到这里需要时间，在他找到之前，你有两个选择，打这个电话，或者不打，打了，你今天能完整地回去，不打……”
“你要怎样？”
“我不会怎样，但你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仓库里没有窗户，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灰外套靠在门边，另一个人在车旁站着，都没看我。
我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着的手，扎带是那种宽面的塑料扎带，锁扣在内侧，指甲够不到。
然后我看着周知洵。
“你想清楚了？绑架、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三条够你在里面待很久了。”
“无所谓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我第一次觉得周知洵这个人真的到了尽头，某种比生意更根本的东西在他身上断掉了。一个人说“无所谓了”的时候如果眼睛里还有光，那是在撑，他眼睛里没有。
仓库外面隐约传来一声车喇叭，很远，不是冲着这边来的。
我把视线从周知洵脸上移开，落在那部手机上。
“把扎带剪了。”我说。
“你打完电话我就剪。”
“手麻了，拿不住电话。”
周知洵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示意灰外套过来，灰外套捏着刀，刀片蹭过塑料扎带的时候割了一下我手腕上的皮，一条浅浅的红印子。
扎带断开，血流通回指尖的时候又痛又涨。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那部手机拿起来。
张聘婷的号码我记得。
但我没有马上拨出去。
“你确定要我打？”
“确定。”
“打完你真的让我走？”
“我说过的话算数。”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拨号键盘，拇指停在上面。
仓库外面，第二声喇叭响了，比第一声近。
我拨了出去。
响了四声，张聘婷接了。
“宋晚吟？”她的语气带着点意外，这个时间点我打电话给她确实不常见。
“我现在跟周知洵在一起。”
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让我转达一句话……”
周知洵在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说。
“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一千四百万，账户他会发给你，否则明天住建局收到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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