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停车场十五分钟
第二百七十六章 停车场十五分钟
“行。”
挂了电话，我把判决书的扫描件存进加密文件夹，跟林深之前整理的全套证据归到了同一个目录下。
一千四百二十万，返还款加违约金。
这个数字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激动的感觉。打官司这几个月，消耗的精力和时间折算下来，这笔账不止一千四百二十万，但账不能这么算，周知洵赔的不只是钱，是他在这个行业里最后一点腾挪空间。
林深的后续消息陆续发过来。
“周知洵从法院出来后开车去了周建国的住处，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周建国送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廊站了一会儿，周建国先转身进去的。”
“然后呢？”
“开车回了自己公寓，到现在没出来。”
“孙以恒呢？”
“回了律所，下午五点离开，正常下班。”
孙以恒的反应比周知洵有意思，一个律师打完败仗正常下班，说明他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拿了该拿的律师费，至于周知洵后面的死活，跟他关系不大了。
梁湉下课回来，看见我盯着电脑屏幕在发呆。
“赢了？”
“赢了。”
“多少？”
“一千四百二十万。”
她吹了一声口哨，把书包扔在床上，“那你打算怎么庆祝？”
“周六去看厉问庸外婆。”
“……你的庆祝方式真的很稳。”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晚上七点，厉问庸发来消息。
“郑律师跟我通了电话，判决书的措辞他很满意，陆明远没有含糊。”
“嗯，比我预期的干净。”
“周知洵会上诉吗？”
“大概率会，但意义不大，他没有新的牌。”
“张聘婷那边呢？”
这是我今天一直在想的问题，判决下来之后，周知洵的商业信用基本归零，他手里捏着的张家工程违规证据是他最后的筹码。一个输光了的人，会怎么用这张牌？
“他要么拿去跟张聘婷做最后一轮交换，要么直接把证据捅出去拉张家下水。”
“你觉得哪种？”
“交换，周知洵不是那种鱼死网破的人，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谈，这是他最大的毛病。”
厉问庸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二十秒。
“周六去庄园，外婆说给你做汤。”
“又是雪梨汤？”
“不知道，老太太做什么你就喝什么。”
“行。”
“早点睡。”
“你也是。”
他没发句号，我也没发。
周三上午，林深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周知洵今天上午去了趟汇成律所，跟孙以恒谈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谈崩了？”
“看起来是，孙以恒送他到电梯口就回办公室了，连楼都没下。”
我猜到了，孙以恒在脱身，一审败诉，正源商务的事砸出来之后，孙以恒的执业声誉已经受了损，他不会在一个看不到赢面的案子上继续押注。
“周知洵出来之后呢？”
“在车里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了六分钟，一个打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第一个电话的号码我查了，是张聘婷的。”
果然。
“张聘婷接了？”
“接了，但六分钟之后是周知洵先挂的。”
六分钟，不算短，如果张聘婷真的想彻底切割，三十秒就够了，六分钟意味着两个人还在谈，只是没谈拢。
“第二个电话呢？”
“打给周建国的，没说几句就挂了，我估计是被骂了。”
周建国的立场从一开始就跟周知洵不一样，老头子想止损，儿子想翻盘，父子俩在同一个泥潭里往不同方向拽，最后谁把谁拖下去还不好说。
“盯着，特别是他跟张聘婷的后续接触。”
“明白。”
下午，我把A地项目第六版方案的收尾问题处理完，发给了林深转呈沈家那边的对接人。郑老先生提的地库坡道和铺装细节全部改完了，造价压在预算线以下。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窗台，桂花的第三片新叶已经完全展开，颜色跟前两片不一样，偏深了一个色阶，根部那圈老叶也没掉，整棵植株看着比刚送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老太太养了三年的分株，到我手上居然也没死，算是给自己长了点脸。
周四晚上，林深的汇报刷新了一个信息。
“孙以恒正式退出了周知洵的案子，律所今天下午向法院寄出了解除委托手续。”
“他找新律师了吗？”
“目前没有联系其他律所的记录。”
没有新律师，意味着周知洵要么在考虑放弃上诉，要么还抱着自己能解决的幻觉。
我把这个消息转给郑律师。
郑律师回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又过了一天，周五傍晚，张聘婷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来电显示晃了三秒我才接。
“宋晚吟，判决的事我听说了，恭喜。”
“谢谢。”
“周知洵找过我。”
“我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消息灵通到这个地步。
“他想用手里的东西换我帮他出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换张家工程违规的证据灭火，这笔账周知洵算得拎得很清楚。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谈判位置，一个败诉的人手里拿着别人的把柄，跟一个没败诉的人手里拿着同样的把柄，分量不一样。
“你的意思呢？”我问。
“我没答应。一千四百万不是小数字，而且他手里那些东西，就算给了我，我也不能保证没有备份。”
这是实话。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对。”张聘婷的语速慢下来，“那些证据如果被捅到监管部门，张家的麻烦不比他小。”
“所以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帮忙？”
“不，我打这个电话是告诉你，周知洵现在手里唯一的武器对准的不是你，是我。你那边暂时安全。”
张聘婷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在给自己找退路。当初利用周知洵的证据清理家族内部，现在风向变了，她又来跟我通气，本质上是在买保险，万一周知洵真把东西捅出去，她需要确认我不会在她被查的时候补一刀。
“张聘婷，你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介入，也不落井下石，但有一点，周知洵手上的东西如果影响到A地项目的推进，那就不是你跟他之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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