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十二页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十二页
她越沉稳，说明另一头催得越紧。
中午林深又传了一条：方婷婷上午十点给陈雪薇打了一个电话，时长两分十七秒，应该是确认文件收到。
时间差在缩短，以前是隔天确认，现在当天就跟进，整条链的运转效率提高了。
周知洵在赶工。
下午三点我到了郑律师的办公室，他把十八个问题按优先级排了序，前三个都跟银行流水有关。
“法人变更当月的设备采购款，孙以恒大概率会问招标流程是否走了新法人审批还是沿用旧签字。”
“走的旧签字，程柏青签的，因为变更手续当时还没完成，公章移交有三天空档期。”
“这三天他会咬。”郑律师把眼镜推了推，“他会说新旧法人交接期间存在审批真空，暗示决策不规范。”
“招标是在法人变更之前一周启动的，审批流程完整，只是最终签字卡在了移交期。”
“逻辑上没问题，但法庭上他不需要逻辑，他需要法官产生"这个公司管理有缝隙"的印象。”
我点了一下头，郑律师继续往下讲，第二个问题是勘察费，厉问庸说的那个方法，做时间线图表，郑律师已经准备好了，A3纸打印的，两份合同的起止日期和付款节点逐项列出，审批链一目了然。
“第三笔呢？”我问。
“咨询服务费。”郑律师翻出一页纸，“那家设计公司叫朗途设计，法人姓陈，注册资本五十万，主要做前期概念方案，跟沈家确实没有任何股权或业务关联。但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三年前接过一个项目的分包，甲方是城建系统下面的一个平台公司。”
“城建系统？”
“对，如果孙以恒顺着这条线往下扒，他可能会把朗途设计跟沈家老太太早年在城建系统的背景联系起来，虽然是捕风捉影，但在法庭上抛出来就够了。”
这个角度我没想到。
周知洵花八万请秦芳，不是白花的，会计的眼睛跟律师不一样，律师看合同条款，会计看资金流向背后的人际网络，秦芳做过房企审计，知道地产公司的钱怎么走，也知道怎么从一笔普通的咨询费里拎出一条似是而非的关系链。
“这笔费用的合同、审批单、交付成果我都有。”我说，“朗途设计交过来的概念方案虽然没采用，但文件存档是完整的。”
“把交付成果的原始文件也备一份，如果对方提了，我们当庭展示，证明这是实打实的服务，不是走账。”
从郑律师办公室出来已经五点，我在楼下给厉问庸打了个电话，把朗途设计和城建系统的关联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芳挖得比我预想的深。”
“你觉得孙以恒会用这个点吗？”
“会，但不会作为主攻方向，他会当作补充弹药，在法庭上用提问的方式带一下，不需要证明，只需要暗示。”
“你外婆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城建系统退下来快三十年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这就是孙以恒的本事。”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超市，我买了一袋橘子，进宿舍的时候梁湉在敷面膜，看我拎着袋子进来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洗。
“不用，你面膜糊着别动。”
我洗了两个橘子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时间线上标注了今天的节点：陈雪薇取件，十二页，文件收窄。
林深最后一条消息在九点半到的：秦芳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汇成律所，这次只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文件袋。
她从律所拿走了东西。
上次是空手出来，这次带了文件走，说明孙以恒把程家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交给了她，让她做第二轮深度分析。
他们在加码。
我把橘子皮捏在手里，盯着笔记本上的时间线看了半分钟。
还有十三天。
周四上午九点十五，陈雪薇准时出现在南门外的快递驿站。
林深拍到了她填单的画面，收件地址跟上次一模一样，汇成律师事务所，寄件人栏她写的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两次快递都寄往同一个地址，流程也一模一样。
加上打印店的监控，正源商务那边的文件交接记录，还有方婷婷和李瑶之间的通话链，整个证据体系已经构成了一条可以直接在法庭上呈堂的完整证据链。
我给林深回了消息：快递单号记下来，签收之后截图存档。
然后发了一条给郑律师：第二次快递已寄出，证据链闭合，建议在开庭前七天动手切断。
郑律师的回复比平时长：同意，切断时机很重要，太早了对方有时间换渠道，太晚了材料已经定稿没有意义，开庭前七天，也就是下周四，正好卡在对方提交最终证据的截止日前后。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坐在老位置，陈雪薇在斜前方低头做笔记，寄完快递之后她整个人反而更放松了，课间还跟旁边的同学聊了几句天。
完成任务之后的松弛。
下课往食堂走的时候厉问庸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
我回：有。
厉问庸：六点北门，给你带了东西。
六点我到北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了，手上提了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
“什么？”
“排骨汤，外婆让厨房炖的，说你最近瘦了。”
他把保温桶递给我的时候顺手接过了我的书包。
我们去了学校后街那家安静的面馆，老板认识他了，看见我们进来直接把角落的位子留出来，厉问庸把排骨汤倒进碗里推过来，纸袋里是两个杂粮馒头，也是庄园厨房做的。
“你外婆的厨房是不是专门给我开的？”
“差不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喝了一口汤，确实好，火候足，料扎实，不是外面馆子能比的。
“秦芳的事想到应对方案了吗？”他问。
“郑律师准备了三套回应预案，分别对应设备采购款、勘察费和咨询服务费。我把朗途设计的交付成果原始文件也备了一份，如果孙以恒在庭上提城建系统的关联，直接用事实堵。”
“孙以恒这个人，”厉问庸拿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面，“他不怕被堵，他的目的不是赢某一个点，是制造足够多的疑点让法官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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