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四十分钟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四十分钟
“你财务那边干净吗？”
“干净，但干净不代表挑不出问题，一百三十七笔流水，只要有两三笔时间敏感的，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用提问方式放大，就算最后解释清楚了，法官的印象分也会打折扣。”
“哪几笔你觉得会被挑？”
“法人变更当月的设备采购款，还有A地项目勘察费的付款时间早于协议签署。”
“勘察费那笔确实容易说事，你们为什么在协议签之前就付了？”
“因为勘察是独立合同，跟联合开发协议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但对方不需要讲清楚逻辑，只需要在庭上抛出疑问，让法官自己去想。”
“你让郑律师把两份合同的时间线做成一张图，庭上直接展示，比口头解释快。”
这个建议不错，我在笔记本上记了。
“还有那笔咨询服务费呢？”
“查过了，收款方跟沈家没有任何关联。”
“孙以恒不一定要证明有关联，他只要在法庭上问这家公司是否与沈氏有过接触，你说没有，他再追一句你能百分之百确定吗，问题不在答案，在于问题本身。”
厉问庸对庭审技巧的理解出乎我意料，他是做学术的，但这些诉讼里的弯弯绕他说得门清。
“你妈教你的？”
“耳濡目染。”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挂了电话往食堂走，路上碰见梁湉从超市出来，手上拎了一袋零食。
“晚吟，你今天中午那节课不是取消了吗？你怎么还待到现在？”
“打了个电话。”
“跟你那位老干部？”
“你最近称呼他越来越随便了。”
“我觉得老干部挺好的，又稳又靠谱，就是约会内容太养生了，喝茶买花逛市场，二十出头过出六十岁的生活。”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蹦极？”
“至少看个电影吧。”
“他上周问过我想不想看话剧。”
梁湉停下来看我：“话剧？他哪句是不老干部的？”
我们食堂刷了卡各打了一份饭，坐下来的时候梁湉又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陈雪薇昨晚在走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去接水经过的时候她马上挂了。”
“听到说什么了吗？”
“就一个词，周四。”
周四。
我夹菜的动作没停，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上一次陈雪薇从打印店拿回文件是上周三，周四寄出去的，如果这次也是同样的节奏，那周三她会去拿新的东西，周四再走快递。
距离开庭还有十五天，对方还在频繁的补充材料，说明方案没有定稿，孙以恒还在调整策略。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十一点多，我去接水壶回来的路上。”
“哪个方向？”
“楼梯间那边，她站在窗户旁边。”
十一点在楼梯间打电话，这个时间洗漱的人基本回房了，楼梯间不容易被撞见，选的位置很讲究，说明陈雪薇的警惕性在提高。
被周知洵训练得越来越老练了。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给林深发了安排：周三盯紧陈雪薇，看她是否再去校外打印店；同时查秦芳最近一周的行程，重点看她跟孙以恒或蒋伟东有没有直接接触。
下午没课，我在宿舍**题报告。写到文献综述部分的时候卡了一下，有一篇外文期刊的数据需要重新核对，去图书馆电子资源库查了半小时才找到原文。
晚上七点林深回复了秦芳的行程：
“周一下午秦芳去了汇成律所，待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拿东西，应该是当面汇报。”
当面汇报，一个半小时，说明分析已经有了初步结果，孙以恒拿到秦芳的意见之后会做庭审问题清单，然后通过蒋伟东整理成材料，再让陈雪薇走打印和快递。
整条链在加速运转。
我翻开笔记本，在时间线上把周一到周四的几个动作节点标了出来：
周一，秦芳赴汇成律所汇报。
周二，今天，等孙以恒消化信息。
周三，预计陈雪薇取新文件。
周四，预计寄出。
如果周四陈雪薇再寄一次快递到汇成律所，这就是第二次了，两次记录，加上打印店的监控和正源商务那边的文件交接，再算上方婷婷跟李瑶之间的联络链，整个证据体系就不再是孤证了。
我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台上那盆桂花被风吹得叶子晃了一下，新冒的嫩叶已经站直了，不再往窗外歪。
手机响了一声，厉问庸发了一张照片：老太太书房里那方端砚上面搁了一支毛笔，旁边是一张写好的斗方，四个字——静待花开。
没有配文。
我存了图，回了一句：转告外婆，花快开了。
他秒回：她让你少熬夜。
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关了台灯，把明天要交的开题报告终稿检查了最后一遍，发到导师邮箱。
开庭还有十四天。
周三早上七点二十，林深的消息准时到了。
陈雪薇七点零五出宿舍，没去教学楼方向，往南门走的。
我放下刷牙杯，打了两个字：跟上。
八点十分第二条消息：到了，上次那家打印店，进去了。
上次十五页，这次不知道多少。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把昨天郑律师发过来的庭审模拟问题清单打印出来，一共十八个问题，其中六个涉及银行流水。
八点四十七，林深发了一张打印店内的远景，角度从门口拍的，陈雪薇站在柜台前，店员正在帮她从机器里取纸。
文件厚度目测比上次薄一点。
九点零三，第三条消息：出来了，手上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的薄，我估了一下，十二页左右，她现在往学校方向走。
十二页。上次十五页，这次十二页，内容在收窄，说明孙以恒已经完成了初步筛选，把范围缩到了核心问题上。
这反而比十五页更危险。
我给郑律师发了消息：对方在收窄攻击面，预计明天再走一次快递，建议今天下午我们过一遍庭审模拟的重点问题。
郑律师回得很快：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上午的课我照常去了，陈雪薇九点半回到教室，坐在老位置，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抄板书，字迹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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