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签收
第二百六十六章 签收
我：消耗战。
厉问庸：对，你别被他的节奏带着走，该准备的准备，但别花精力去猜他会用哪一笔。
这话跟郑律师说的思路一致。
我：我知道。
厉问庸：外婆问你桂花糕好不好吃。
我：好吃，梁湉想要同款。
厉问庸：那得看外婆心情，她的桂花糕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我：那我是什么待遇？
他没回文字，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老太太书房的桌上，那方端砚旁边多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晒干的桂花，金黄色的一小层，旁边搁了张纸条，老太太的字：留给小宋下次来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个老太太。
周一早上财务的明细就发到了我邮箱，老赵整理得很细，每笔款项后面都附了合同编号和审批单扫描件，两年的流水，一共一百三十七笔，没有一笔对不上来源。
我转给郑律师的时候顺便标注了三笔我觉得对方可能会挑的，一笔是法人变更当月的设备采购款，金额偏大但有招标记录，一笔是A地项目前期勘察费，付款时间早于联合开发协议签署，还有一笔是去年底的咨询服务费，收款方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
郑律师回得很快：第三笔查一下那家设计公司跟沈家有没有关联，如果有，对方会拿来说事。
我让林深查了，没有关联，纯粹是程柏青以前合作过的一家老关系户，做了一版前期概念方案，后来没采用。
下午上课的时候陈雪薇坐在斜前方，一整节课都在认真记笔记，安安静静的，跟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下课收东西的时候她回头问我借了一支笔，说自己的笔没墨了。
“用完放我桌上就行。”
“谢谢晚吟姐。”
她笑了笑，把笔收进笔袋，背着包走了。
走廊里梁湉追上我，压低声音：“她上周又买了新鞋？”
我瞄了一眼陈雪薇的背影，脚上是一双小众品牌的乐福鞋，不张扬但单价不低。
“你怎么注意到的？”
“我们宿舍楼下面那个快递柜，上周五傍晚她取了两个盒子，一个是鞋盒的尺寸。”
梁湉的观察力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浪费。
“另一个呢？”
“小的，方方正正，可能是化妆品。”
我没再多问，跟梁湉去食堂吃饭。
晚上整理开题报告的时候，林深发来一条：周知洵今天见了一个人，不是孙以恒，也不是蒋伟东，是一个女的，四十岁左右，在城南一家咖啡馆待了四十分钟。
“拍到了吗？”
“拍到了，正在查身份。”
“快。”
四十分钟，不算短。周知洵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一个不在已知链条里的人，要么是旧关系，要么是新棋子。
我把方案文件关了，打开笔记本，在周知洵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开庭还有十五天。窗台上那盆桂花又冒了一片新叶子，挤在老叶之间，方向偏了一点，往窗外歪着长，够光。
我把窗帘拉上一半，台灯调暗，没太大睡意，但到了该睡觉的点了。
手机震了一下，厉问庸：早点睡。
我回了一个字：好。
关灯。
周二上午林深的消息来得比平时早，我还没出宿舍门他就发了三张照片过来。
第一张是咖啡馆外的远景，周知洵的车停在路边，车牌号不完整但那辆黑色奥迪林深跟了大半年了，不会认错，第二张拍到了那个女人从咖啡馆出来，侧面，头发盘着，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不是普通的手提包，是装文件的那种，第三张是她上车之后，林深拍到了她的车牌。
“查到了，车主叫秦芳，注册地址城东，天启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
会计师事务所。
我放下牙刷，手上的泡沫还没洗干净就开始打字。
“天启在行业里什么水平？”
“中等偏上，主要做审计和财务顾问，客户以中小型房企为主，去年营收大概两千多万。”
“跟周家以前有业务往来吗？”
“查了，没有直接合同记录，但这个秦芳五年前在另一家事务所工作的时候，参与过周家城东项目的年度审计。”
五年前参与过审计，意味着她手上有周家的财务底稿，至少知道账目结构和资金走向。
周知洵找她不是为了做审计，是为了找人帮他看程家的银行流水。
孙以恒从法院调出来的一百三十七笔流水，律师能看出法律问题，但要从数字里挑会计漏洞，需要专业的人，而秦芳恰好做过房企审计，知道地产公司的账目该怎么看，哪些科目容易出问题，哪些时间节点容易被质疑。
我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擦了手，坐到桌前把这条链路理了一遍：法院批准调取流水，孙以恒拿到数据，交给蒋伟东做初筛，再找秦芳做专业分析，最终形成庭审问题清单。
四层人，一份流水翻来覆去过了四道手。
周知洵这个人，钱不多了但脑子还在转。
我给郑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把秦芳的身份和背景说了，末尾加了一句：对方可能会从会计角度对我们的流水提出专业质疑，建议财务顾问也过一遍。
郑律师回得不快，过了二十分钟才来：收到，我下午约程柏青谈。
上午的课我坐在教室第三排，陈雪薇就在右前方隔了两个座位。她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卫衣，上课很认真，笔记本翻了三页，边听边写。如果不是知道底细，没有人会觉得这个本科生跟一场商业诉讼有什么关系。
下课之后我没急着走，等教室里人散得差不多了，给厉问庸打了个电话。
“秦芳，天启会计师事务所，做过周家城东项目的审计。”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
“他找了个会计来拆你的流水。”
“对。”
“秦芳我没听说过，但天启这家事务所接过几个灰色地带的审计项目，前年有个案子差点被注协处罚，后来不了了之。”
“她有前科？”
“不算前科，是擦边，这种人胆子大，但价格也高，周知洵现在出得起这个钱？”
“八万块的蒋伟东都用得起，秦芳的价码应该也在这个范围。”
“他在把最后的钱花在诉讼上。”
“赌徒的打法，赢了翻盘，输了本来也没有了。”
厉问庸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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