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钉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 钉子
“继续盯张聘婷那边，住建局那个副科长的底细也查一下。”
“好。”
挂了电话，回到宿舍，梁湉不在，桌上留了张便签纸：去超市了，要带什么？
我回她微信说带包咖啡回来，然后打开电脑处理A地项目的事，沈家法务那边发来了修订版合同，第十七条关于独立运营权的表述改了措辞，原来写的是“程家享有A地核心商业区的独立运营管理权”，新版本变成了“程家享有A地核心商业区的运营管理优先权”。
一个字的差别，“独立”变成“优先”，意思就从“你说了算”变成了“你有优先权但最终解释权归沈家”。
我把这段标红发给林深，让他跟沈家法务交涉，这个字不能改。
处理完邮件已经下午四点了，厉问庸发来消息。
【宣纸送到外婆书房了，她说纸不错，让我谢谢你陪她过生日。】
【客气什么，该谢的是我。】
【还有个事，我妈今天跟陈副总开会的时候提到了合同第十七条的修订，她说那个措辞是法务部自作主张改的，她已经让打回去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沈母亲自过问合同细节到具体某一条某一个词，这个女人对这份合作的重视程度远超我预期，而厉问庸把这个信息第一时间透给我，等于是帮程家在谈判桌下递了一张底牌。
这种事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自然到我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帮女朋友，还是在帮一个商业伙伴，但不管是哪个，结果对我都是有利的。
我回他：【谢你妈。】
发完觉得这三个字有歧义，又补了一条：【认真的，替我谢谢沈阿姨。】
他回了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什么意思？我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三秒钟，决定不去解读厉问庸的标点符号使用习惯。
晚上七点，梁湉扛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回来，除了我要的咖啡，还买了薯片酸奶一袋橘子和两盒面膜。
“给你带了橘子，今年第一批上市的，老板说甜。”
“谢了。”
我剥了一个，还行，甜里带一点酸。
梁湉拆面膜的时候突然说了句：“今天在超市碰到陈雪薇了。”
我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她一个人？”
“一个人，买了挺多东西，零食什么的，还买了一箱矿泉水，我帮她搬到车上的。”
“她有车？”
“不是她的车，好像是别人来接她的，一个挺年轻的女生，我没见过，开的白色大众。”
白色大众，我把这个信息存下来，没表现出什么，继续剥橘子。
“你跟陈雪薇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打了个招呼，她问我最近忙不忙，我说还行，然后她说下周学院有个设计展征稿，问我要不要投，我说我那水平就算了。”
“她投了？”
“她说投了，好像还挺有信心的。”
梁湉说完就专注贴面膜去了，没注意到我的反应。
陈雪薇有人开车来接，有人帮她介绍客户，有人帮她推作品，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一个家境普通的学生，突然多出这么多资源，她自己不会没有疑问，除非她本来就知道这些资源从哪儿来，并且接受了代价。
我拿起手机给林深发消息：查一下白色大众，女性驾驶员，今天下午六点左右在学校北门附近超市出现过，接了一个人。
林深的回复来得快：学校北门那个路口有监控，我调一下。
我放下手机，又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梁湉贴着面膜从镜子前转过来，“宋晚吟，你最近是不是心事特别多？”
“什么？”
“你剥橘子剥了十分钟了，第一个橘子。”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我剥得支离破碎的橘子皮，确实夸张了点。
“在想工作的事。”
“A地那个项目？”
“嗯。”
梁湉走过来坐在我对面，面膜贴得不太平整，额头上鼓起一块，“我虽然不懂商业那些东西，但你最近整个人绷得很紧，从你寿宴回来之后，你在宿舍说话的时候，总会停顿一下再开口。”
我看着她。
“以前你不会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你每说一句都像在过滤一遍。”梁湉把面膜上鼓起的那块按平了，“我不问细节，就是觉得，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这话我没法接，因为她说得对。
从林疏月退宿之后，我在宿舍说的每一句话都确实过了一遍脑子，不是防梁湉，是防隔墙有耳，陈雪薇虽然不是我们宿舍的，但同楼层，公共区域随时可能碰到。
“我知道了。”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你先把这个吃了，你额头上那块面膜要掉了。”
她低头接橘子的时候面膜真的掉了一半，糊在橘子上，我俩同时愣住，然后她先笑出来，笑得整张面膜都移位了。
晚上十一点，林深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白色大众车主查到了，方婷婷名下，今年三月过户的二手车，过户前登记在李瑶名字下面。】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李瑶的车过户给方婷婷，方婷婷用这辆车接陈雪薇。一条线，从周知洵到李瑶到方婷婷到陈雪薇，每一个节点都有实证。
证据链够了。
但我不打算现在动，林疏月那次是因为她直接威胁到了外公外婆的安全，我不得不立刻处理，陈雪薇不一样，她目前只是在传递信息，还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只要我知道她的角色，她传什么出去，我就能控制什么让她看到。
一颗已知的钉子，比拔掉后再被安一颗未知的更有用。
我关了手机，听着窗外那些不知名的虫叫，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沈家合同要盯，反诉案要跟进，张聘婷那边的动向要追踪。
但今天厉问庸发来的那个句号，我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
周二上午，沈家法务发来了第十七条的最终修订稿，“独立运营管理权”原封不动地写回去了，旁边附了一行批注：经沈董确认，维持原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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