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要见崔令蓉
崔令蓉？！
电光石火间，沈昭月突然想到了崔令蓉。
她随即猛地推开了陆连璋，先是将手中的几页残纸来回地翻了翻，然后又去翻匣子里那本账册。
“昭昭，怎么了？”陆连璋当即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
沈昭月看了他一眼，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要从何说起。
她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着那些明明尘封已久，但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的记忆……
爹娘骤然离世后，偌大的沈府便是天塌地陷。
灵堂的香火味萦绕不断，往来吊唁的人影幢幢。
两个弟弟一直紧紧拽着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惶恐。
而沈昭月只能强撑着主持丧仪，应对各方人情往来，心力交瘁得几乎日夜难眠。
就是在那时，几个往日和她还算说得上话的闺阁小姐忽然结伴前来探望，嘘寒问暖中带着些许好奇与怜悯。
这其中也有崔令蓉，她那时也就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眉眼低垂，看起来竟比沈昭月这个正主还要更哀戚几分。
有人看着满府的素白和忙乱的下人，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沈昭月的手说：“昭月，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大一个家，骤然落到你肩上，账目人情，千头万绪，可怎么理得清啊？”
沈昭月想到当时的自己，已经被连日来的悲痛和压力折磨得精神恍惚了，闻言只麻木地扯了扯嘴角，介面道：“……还好，母亲生前留下的账册都极清楚仔细，虽要费些工夫逐项核对，但总算……有条理可循。”
她说这话其实只是想感慨自己并非全然无能，还可以勉强支撑，但其实这么多天以来，她都没有动过双亲留下的任何东西。
不过当时，崔令蓉一直都很沉默，只怯生生地跟在几个年长小姐的身后，奉承些有的没的场面话。
然后没过多久，崔令蓉竟单独登门了。
这次她一改之前的寡言，一见沈昭月就热络地拉住了她的手，语气柔软又贴心道：“沈姐姐，我见你近日憔悴了许多，定是为府中事务劳神。我虽愚笨，但也想替你分忧。不瞒你说，我娘总说我不会理家看账，将来可怎么是好……我瞧姐姐如今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实在佩服。不知……可否让我跟着姐姐学学看账理账，也好让我娘放心呢。”
想到这里，沈昭月赫然抬头，迎上了陆连璋关切的目光，声音发颤道：“我想起一些事……关于崔令蓉的。”
“崔令蓉？”陆连璋一愣。
沈昭月稍稍缓了缓神，回忆说：“我爹娘过世以后，崔令蓉有单独来找过我一次，说见我料理家事辛苦，想学着帮忙，又借口想学看账理账，还央求我，想看一看我母亲留下的账册样式，说是借鉴学习。”
“看你娘的账册？”陆连璋眼神一凛。
“我当时完全没有什么警惕。”沈昭月说，“还以为这是她安慰人的方式，想着或许她是意在让我干点别的事儿，别总想着过去……”
“你把账本给她看了？”
沈昭月点头，“我娘放在明面上的账本就是记中馈收支的，大多都无关紧要，我只当她是真的想学记账。”
“那后来呢？”陆连璋追问。
“后来……她就没有再来过了。”沈昭月继续努力回忆，“再后来，我忙着应付族中琐事，和许多旧日姐妹都疏远了，也包括崔令蓉。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唐家小姐办的赏花宴上。”
沈昭月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那天……我们好像闲聊了几句，说了什么记不清了，但回来之后没多久我就……我就病了……”
现在想来，当初崔令蓉那哪里是想要看母亲留下的账本吗？
她那分明是试探，是搜寻！
崔令蓉当年也才十几岁，这背后，定是崔政指示她的。
崔征一定是想知道，那本能断送他们崔家仕途的账册是不是还在沈家！
至此，一股寒意自脊背直冲天灵盖，沈昭月只觉浑身都起了细密的战栗。
她的身子其实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大病，可当年那场要了她命的病却来得非常猛。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精神倦怠，容易头晕，食欲不振。
嬷嬷给她熬了安神的汤药，她喝了却不见好转，反而一日日萎靡下去。
嬷嬷着急，便请来了大夫诊脉，但大夫也只说她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开了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可药一碗碗灌下去，她人却眼见着更加消瘦了，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再后来她又有了咳嗽，起初是轻微的，直到有天入夜，竟咳出了血丝。
府里顿时乱了套，沈鹤征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却为了她到处找所谓的“名医”。
但她自己就是大夫，她很清楚，大夫的诊断没有错，开的方子也没错，可奇怪的是她的病却丝毫不见好，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最后那十几日，她根本下不了床，昏昏沉沉间，她能感觉到浑身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清醒的时候，她能听到两个弟弟在门外悄悄的哭声，能听到下人们慌乱的低语。
昏沉的时候，她所有的思绪便陷在各种诡异古怪的梦境里，有时是父母坠崖时凄厉的风声，有时是一张张看似关切却陌生至极的脸……
而现在，当沈昭月重新将这些散落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起来以后，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极为清晰的答案。
当年的她，应该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且这个下毒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崔令蓉！
她当时一定是利用了赏花宴两人挨在一起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
想到这里，沈昭月便一把抓住陆连璋的手臂，瞪着泛红的双眸道：“我要见崔令蓉！”
虽然这一切定是崔政这老贼筹谋指使的，但是崔政老奸巨猾，沈昭月清楚就算她去见了，多半也问不出什么真话，只会徒增恶心愤怒。
而崔令蓉却不一样。
当初在西市，崔令蓉见她就如同活见了鬼，想必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是崔令蓉心中的梦魇。
既然如此，她就更要好好地利用一下崔令蓉这份藏不住的恐惧和崩溃。
所以不等陆连璋摇头，沈昭月又斩钉截铁道：“我要亲口问问她，当年在赏花宴上，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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