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百里之外
天刚蒙蒙亮，修养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袖子里的阴符尺震醒的。
尺子一直在震，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手机开了振动模式，嗡嗡个不停。
修养从床上坐起来，把尺子掏出来。
尺身上的乌光闪烁不定，指向东南方向的箭头比昨天更清晰了，还隐约泛着红光。
“急什么。”修养拍了拍尺子，“天还没亮呢。”
尺子不震了，但箭头依然指向东南，红光也没消退。
像是在说：赶紧的，别磨蹭。
修养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等他收拾完，推开费凡房门的时候，费凡还在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醒醒。”修养拍了拍他的脸。
费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师、师兄……天亮了吗？”
“亮了。”修养说，“该出发了。”
费凡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这么早？”
“嗯。”修养点头，“尺子说有新发现，在东南三百里。”
费凡一听“尺子有发现”，立刻清醒了。
他麻利地起床，收拾东西。
一刻钟后，两人下了楼。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位客官这么早就走？”
“嗯。”修养点头，“房钱够吗？”
“够够够！”掌柜的连连点头，“还多了呢！”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客官，昨晚……后面院子里那批人，半夜都跑了……连行李都没拿……”
“我知道。”修养说，“我让他们跑的。”
掌柜的瞪大眼睛：“您……您让他们跑的？”
“嗯。”修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他们留下的，你拿着吧，就当房钱了。”
掌柜的看着那块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咽了口唾沫。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修养摆摆手，“我们走了。”
他带着费凡，出了客栈。
街上还很冷清，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
修养没走镇口，而是绕到镇子后面，找了条小路，往东南方向走。
费凡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师兄，咱们为什么不走大路？”
“大路太显眼。”修养说，“昨晚闹了那么一出，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
费凡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顺着小路，一直往东南走。
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偶尔能听到鸟叫声，还有虫鸣。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修养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师兄？”费凡问。
修养没说话，只是看向前方。
前方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在……采蘑菇。
他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蘑菇。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费凡松了口气：“原来是采蘑菇的老伯……”
话没说完，修养抬手打断了他。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费凡小声问。
“时间不对。”修养说，“现在是早晨，蘑菇应该是傍晚或者雨后采。而且这附近……根本没有蘑菇。”
费凡仔细一看，果然。
老者脚下的地面，是干硬的黄土，连根草都没有，哪来的蘑菇？
可老者手里的竹篮里，那些蘑菇鲜嫩欲滴，还带着露水。
像是刚采下来的。
“他……”费凡咽了口唾沫，“他在采空气？”
“不是空气。”修养摇头，“是幻术。”
他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问道：
“老伯，采蘑菇呢？”
老者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皱纹很深，眼睛浑浊，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
但修养注意到，他的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不像个采蘑菇的。
“是啊。”老者开口，声音沙哑，“采点蘑菇，回家炖汤。”
“这附近有蘑菇吗？”修养问。
“有啊。”老者指了指脚下，“这不都是吗？”
他脚下的黄土上，忽然长出了一片蘑菇。
五颜六色，密密麻麻。
费凡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变出来的？！
“老伯好手段。”修养笑了笑，“不知怎么称呼？”
“叫我老莫就行。”老者说，“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东南。”修养说，“三百里外。”
老莫点点头：“东南三百里……那儿可不太平啊。”
“怎么不太平？”修养问。
“有座古墓。”老莫说，“听说最近在闹鬼，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古墓？”修养挑眉，“什么古墓？”
“不清楚。”老莫摇头，“只知道是座很古老的墓，年代久远，连墓碑都没有。但墓里……据说有宝贝。”
他顿了顿，看向修养腰间的阴符尺。
“比如……一把尺子。”
修养眼神微凝。
“老伯知道得不少啊。”
“活久了，自然知道得多。”老莫笑了笑，“而且我听说，那把尺子……不止一把。”
“什么意思？”修养问。
“意思是，那把尺子原本是完整的，后来碎了，散落在各地。”老莫说，“你手里这把，只是其中一块碎片。”
修养盯着他看了几秒。
“老伯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采蘑菇的。”老莫说，“顺便……给人指指路。”
“指路？”修养挑眉，“指什么路？”
“指一条活路。”老莫缓缓说道，“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那把尺子……你把握不住。不如交给我，我帮你保管。”
修养笑了。
“又是来抢尺子的？”
“不是抢。”老莫摇头，“是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有能力掌控它了，我再还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能力？”修养问。
“我当然知道。”老莫说，“因为那把尺子……本来就是我师父的。”
修养一愣。
“你师父？”
“嗯。”老莫点头，“我师父，就是光阴之契的上一任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白衣女人。”
费凡倒吸一口凉气。
修养盯着老莫，眼神变得锐利。
“你说的是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老莫苦笑，“我在这里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等这把尺子的下一任主人出现。”
他看向修养。
“你拿到尺子多久了？”
“没多久。”修养说，“几个月。”
“几个月……”老莫喃喃道，“那你应该已经看到一些画面了吧？破碎的战场，白衣的女人，还有……那把完整的尺子。”
修养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都是真的。”老莫叹了口气，“我师父……她是个很伟大的人。为了封印那个东西，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什么东西？”修养追问。
“我不能说。”老莫摇头，“说了，会有大麻烦。”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自己去查。去东南三百里的那座古墓，那里……有我师父留下的线索。”
修养皱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莫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和我师父……很像。”
“像？”修养挑眉，“哪里像？”
“说不清楚。”老莫摇头，“就是一种感觉。你拿到尺子这么久，还能保持清醒，说明你的心性……和我师父当年一样坚定。”
他弯腰，从竹篮里拿出一朵蘑菇。
蘑菇是白色的，形状像个小伞。
“这个给你。”
他把蘑菇递给修养。
“这是……”修养接过蘑菇，入手温润，不像植物，倒像是玉石。
“护神菇。”老莫说，“可以保护你的神魂，不受尺子反噬。”
修养看着手里的蘑菇，又看看老莫。
“你就不怕我拿了蘑菇，不给你尺子？”
“你不会的。”老莫笑了，“我虽然老了，但看人很准。你不是那种人。”
他提起竹篮，转身往树林深处走。
“去吧，去古墓看看。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只剩下声音还在回荡：
“记住，小心永夜宫的人……他们，也在找那座墓……”
声音彻底消失了。
树林恢复了安静。
只有修养手里的护神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费凡凑过来，小声问：
“师兄，这老伯……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修养摇头，“但可以去看看。”
他把护神菇收进储物袋，看向东南方向。
“走吧。”
“去那座古墓。”
两人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路，很顺利。
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只是阴符尺震得越来越厉害，箭头上的红光也越来越亮。
像是在催促：快点！快点！
走了大概三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修养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他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片乱石堆。
石头很大，奇形怪状，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
石堆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通过。
但里面往外冒着阴风，吹得人汗毛倒竖。
“就是这儿？”费凡咽了口唾沫。
“应该是。”修养点头。
他能感觉到，洞口里有一股熟悉的波动。
和阴符尺的波动，一模一样。
“你在外面等我。”修养说，“我进去看看。”
“师、师兄……”费凡拉住他，“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不用。”修养摇头，“里面可能有危险，你进去反而麻烦。”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符箓，塞给费凡。
“拿着，防身用。如果有人来，就捏碎这张红色的，我会立刻出来。”
费凡接过符箓，重重点头：
“好！”
修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洞口。
洞口很窄，他侧着身子才能进去。
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修养不需要光。
他的神识散开，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这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很长，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甬道两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很模糊，看不清楚。
但修养能感觉到，这些壁画里，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他顺着甬道一直往下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很大，足有三丈高，两丈宽。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修养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很重，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从腰间抽出阴符尺。
尺子一出现，门上的纹路立刻亮了起来！
金光大盛，照得整个甬道如同白昼。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是自己打开的。
像是感应到了尺子的气息。
修养收起尺子，走进门里。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但石棺上方，悬浮着一把……尺子。
和修养手里的阴符尺一模一样，只是更长一些，颜色也更浅一些，泛着淡淡的银光。
两把尺子一见面，立刻产生了共鸣！
修养手里的阴符尺剧烈震动，想要飞出去。
而悬浮的那把银尺，也开始颤动，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这就是……另一块碎片？”
修养走上前，伸手抓住银尺。
入手冰凉，触感细腻。
两把尺子在他手里，开始慢慢融合！
乌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游龙，互相缠绕，互相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息。
十息之后，光芒消散。
修养手里，只剩下一把尺子。
比之前的阴符尺长了一截，颜色也变成了暗金色。
尺身上的符文更多了，也更复杂了。
而且，尺子给他传递了一道信息：
【光阴之契，碎片二，已融合】
【当前完整度：30%】
【新能力解锁：时间回溯（局部）】
时间回溯？
修养眼睛一亮。
这个能力不错。
他心念一动，尝试使用新能力。
只见尺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笼罩之处，墓室里的灰尘开始倒流，飘回空中，又落回地面。
虽然范围很小，只有方圆一丈，但确实有效。
“好东西。”修养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尺子收起来，看向石棺。
石棺的盖子，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修养走到石棺前，往里一看。
愣住了。
石棺里，躺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她的容貌，和修养在碎片里看到的那个白衣女人，一模一样。
也和小盘晷，有七分相似。
只是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
但修养能感觉到，她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这是一具……尸体。
“她就是……光阴之契的上一任主人？”
修养喃喃自语。
他伸手，想要碰碰女人的脸。
但手还没碰到，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两个黑洞。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修养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
“我？”女人缓缓坐起身，“我是……时间的守墓人。”
她看向修养手里的尺子。
“你拿到了光阴之契的碎片……很好。”
“你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修养问。
“都不是。”女人摇头，“我是……残念。一缕留在世间的残念。”
她顿了顿。
“我在等你。”
“等我？”修养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这是注定的事。”女人说，“光阴之契选择了你，你就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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