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小镇夜
修养回到青石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哟，客官回来了？”
“嗯。”修养点头，“我那师弟呢？”
“在楼上呢。”掌柜的说，“一下午没下来。”
修养上楼，推开费凡的房门。
费凡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修养进来，连忙站起来。
“师兄！你回来了！”
“嗯。”修养关上门，“下午没人来打扰吧？”
“没、没有。”费凡摇头，“就是刚才楼下有点吵，好像来了几个客人……”
“客人？”修养挑眉。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客栈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马车很豪华，拉车的马都是神骏的异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行李很多，大箱小箱的，看起来像是要长住。
“什么人？”费凡也凑过来看。
“不知道。”修养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倒了杯茶。
“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什么事？”
“下午我去黑风洞，遇到永夜宫的人了。”
费凡脸色一白：“永夜宫？他们、他们也来了？”
“嗯。”修养点头，“不过被我解决了。”
他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费凡听得心惊胆战。
“那、那三个人……真的是天机阁的？”
“应该是。”修养说，“但他们只是外门执事，知道的也不多。”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不过从他们那儿，我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永夜宫确实在全力追查光阴之契，而且派出的高手，会越来越强。”
费凡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怎么办？”
“凉拌。”修养放下茶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今晚可能不会太平，你机灵点。”
费凡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
“客官，晚饭好了。”是店小二的声音。
修养开门，店小二端着托盘站在外面。
托盘上是四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掌柜的让送来的。”店小二笑着说，“今天新到的野味，两位尝尝。”
“谢了。”修养接过托盘。
店小二正要走，忽然压低声音说：
“对了客官，刚才楼下那批客人……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修养问。
“他们包了客栈后面整个院子，还不让任何人靠近。”店小二说，“我问要不要热水，他们都说不用，还给了我一块银子，让我别多嘴。”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
“而且我听见，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圣物’、‘献祭’之类的话……听着怪瘆人的。”
修养眼神微动。
“知道了，谢谢。”
店小二摆摆手，下楼去了。
修养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
“师兄，”费凡小声问，“他们说的‘圣物’……不会是指……”
“很有可能。”修养点头，“永夜宫的人动作这么快，那其他势力呢？”
他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
客栈后面的院子里，亮起了几盏灯笼。
灯笼的光很暗，照得院子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但修养能感觉到，那里有十几道不弱的气息。
最低都是筑基后期，最强的……应该是结丹巅峰。
“看来今晚，有的忙了。”
修养喃喃自语。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费凡也坐下，但没什么胃口。
“师兄，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换哪儿？”修养问，“这镇子就这么大，咱们去哪儿，他们都找得到。”
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而且，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费凡不说话了。
他知道，师兄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两人吃完饭，修养让费凡先睡，自己则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那些人动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越来越安静。
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还有更夫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子时到了。
就在这时，修养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窗外。
院子里，有动静。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客栈的屋顶上。
他们动作很轻，像猫一样。
但瞒不过修养的神识。
“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屋顶上，一共有五个人。
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
他们分散开，两人朝费凡的房间摸去，三人朝修养的房间摸来。
“还挺讲究。”修养笑了笑。
他打开窗户，轻飘飘地跃了出去。
刚好落在三个黑衣人面前。
三个黑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三位，”修养开口，“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屋顶上吹风？”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修养看了几秒，压低声音：
“交出圣物，饶你不死。”
又是这句话。
修养叹了口气。
“你们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台词吗？”
黑衣人眼神一冷。
“找死！”
他率先出手，一拳轰向修养面门！
拳风凛冽，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但修养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抓。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生生捏碎！
“你……你……”他捂着断臂，惊恐地后退。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拔刀！
刀光如雪，斩向修养！
修养看都没看，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叮！叮！”
两声脆响。
两把刀同时从中断裂！
断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削过一样。
两个黑衣人傻了。
他们这把刀，可是上品法器！
就这么……断了？
“还打吗？”修养问。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但还没跑出两步，就感觉腿一软，跪倒在地。
低头一看，膝盖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血洞。
“我让你们走了吗？”修养淡淡地说。
他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摘掉他们的面巾。
都是陌生的面孔，四十岁上下，长相普通。
“谁派你们来的？”修养问。
三人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修养挑眉，“行，那我猜猜。”
他指了指客栈后面的院子。
“是那儿的人吧？”
三人脸色微变。
“看来我猜对了。”修养点点头，“永夜宫的？”
三人还是不吭声。
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出卖了他们。
“你们来这儿，是为了光阴之契？”
“你……你怎么知道？”为首的黑衣人忍不住问。
“猜的。”修养说，“而且我猜，你们不止想要尺子，还想……抓我？”
黑衣人瞳孔一缩。
修养笑了。
“看来我又猜对了。”
他站起身，看向客栈后面的院子。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也不好意思不去拜访拜访。”
他抬手一挥，三道金光打入三个黑衣人体内。
三人立刻感觉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在这儿等着。”修养说，“一会儿回来再问你们话。”
他纵身一跃，跳下屋顶，朝后面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还亮着灯。
修养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屋子里，坐着七个人。
正中是个白发老者，穿着紫色长袍，面容威严。
两边各坐着三个中年人，都穿着黑色劲装，气息不弱。
看到修养进来，七人同时站起身。
“你是什么人？！”一个中年人喝道。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修养笑了笑，“怎么，现在不认识了？”
紫袍老者盯着修养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温修？”
“是我。”修养点头，“你就是永夜宫这次的负责人？”
老者眼神微凝。
“你知道我们？”
“知道一点。”修养说，“你们想要光阴之契，还想抓我。对吧？”
老者沉默了一下，点头：
“不错。”
他很干脆地承认了。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隐瞒。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面对一个看起来只有筑基期的小子，他们七个人，足够了。
“既然知道，那就把尺子交出来吧。”老者说，“顺便，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修养问。
“永夜宫。”老者说，“我们宫主，想见见你。”
“见我？”修养挑眉，“见我做什么？”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老者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宫主要见的人，从来没有见不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不配合……”
他冷笑一声。
“那后果，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修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就凭你们七个，能拿下我？”
老者脸色一沉。
“年轻人，不要太狂妄。”
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两边的六个中年人，立刻散开，将修养围在中间。
六个结丹期。
加上老者这个结丹巅峰。
这个阵容，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算得上豪华了。
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小子，绰绰有余。
老者是这么想的。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修养动了。
他动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围住他的六个人，一人点了一下。
一共点了六下。
每点一下，就有一个中年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他们想跪。
是膝盖碎了。
六个人，十二个膝盖，全碎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六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瘫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老者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六个结丹期，就这么……废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者声音发颤。
“我？”修养收回手，“我叫温修，天云宗杂役。”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衍天圣君。”
“衍天圣君”四个字一出，老者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是……不可能！衍天圣君早就消失了！你……你骗我！”
“爱信不信。”修养无所谓地说。
他走到老者面前，看着他。
“现在，该我问你了。”
老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你想问什么？”
“永夜宫在哪儿？”修养问。
“我……我不知道……”老者摇头，“永夜宫的真正位置，只有宫主和几位长老知道。我只是外门执事，只负责执行任务……”
“那你们宫主，为什么要光阴之契？”
“我……我真的不知道……”老者快哭了，“宫主只是下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光阴之契，并把你带回去……具体原因，他没说……”
修养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说谎。
“行吧。”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块从黑袍老者那儿得到的令牌，扔给紫袍老者。
“认识这个吗？”
紫袍老者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这……这是夜长老的令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夜长老？”修养挑眉，“就是那个假扮九头蛇妖的老头？”
紫袍老者手一抖，令牌掉在地上。
“你……你杀了夜长老？！”
“算是吧。”修养点头，“他想杀我，我就把他解决了。”
紫袍老者浑身发抖。
夜长老，那可是永夜宫十大长老之一，元婴初期的修为！
居然……被这个“筑基期”的小子解决了？
他到底是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紫袍老者颤声问。
“不想怎么样。”修养说，“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们永夜宫最好别再来惹我。否则……”
他顿了顿。
“我不介意，去你们永夜宫坐坐。”
紫袍老者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明、明白！我一定把话带到！”
“还有，”修养指了指地上那六个人，“把他们带走，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
紫袍老者如蒙大赦，连忙扶起那六个中年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连行李都没敢拿。
修养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
“没意思。”
他转身走出屋子，回到屋顶。
那三个黑衣人还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看到修养回来，三人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问你们个事。”修养说，“刚才那七个人，是你们什么人？”
“是……是我们队长和执事大人……”为首的黑衣人颤声回答。
“你们来青石镇，就他们七个？”
“不、不止……”黑衣人摇头，“还有一批人，去……去黑风洞了……”
“黑风洞？”修养挑眉，“那儿不是已经被我解决了吗？”
“是、是的……”黑衣人点头，“但他们不知道……应该……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道黑影，从镇子外面飞奔而来，落在客栈门口。
正是去黑风洞的那批人。
他们看到屋顶上的修养，还有被定住的三个同伴，都是一愣。
“怎么回事？！”为首的一个壮汉喝道。
修养没理他，只是看向那三个黑衣人。
“你们的人齐了？”
三个黑衣人不敢说话。
壮汉见修养不答话，顿时怒了。
“小子，我问你话呢！”
他纵身一跃，跳上屋顶，伸手就抓向修养！
但手还没碰到，整个人就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街上，昏死过去。
剩下的人见状，都吓了一跳。
“一起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十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
屋顶瞬间乱成一团。
但混乱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所有人都躺下了。
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修养拍了拍手，像是拍掉灰尘。
“就这？”
他看向最开始那三个黑衣人。
“你们永夜宫，就这点水平？”
三个黑衣人吓得直哆嗦。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大、大人饶命……”为首的黑衣人哀求道，“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修养点头，“所以我没杀你们。”
他挥挥手，解除了三人身上的禁制。
“回去告诉你们宫主，光阴之契在我这儿，想要，自己来拿。别总派些小喽啰来送死，浪费我时间。”
三人连连磕头：
“是！是！一定带到！”
“滚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
修养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永夜宫……就这？”
他觉得有点失望。
本以为能遇到点像样的对手，结果全是送菜的。
“算了。”
他跳下屋顶，回到客栈。
费凡的房间还亮着灯。
修养推门进去。
费凡正紧张地坐在床上，看到修养进来，连忙问：
“师兄！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了？我听到好大动静……”
“没事。”修养说，“就是来了几只苍蝇，被我拍死了。”
费凡松了口气。
“那……那些人……”
“跑了。”修养说，“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
“不过咱们也不能在这儿久留。明天一早，继续出发。”
费凡点头：“好！”
修养喝完茶，站起身。
“早点睡吧。”
他走出房间，回到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他却没立刻睡着。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永夜宫、天机阁、落云宗……
这么多势力都盯上了光阴之契，说明这把尺子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而且从永夜宫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很着急。
为什么？
他们到底想用这把尺子做什么？
重写时间？
还是……别的什么？
“小废物。”他在心里呼唤。
【在呢大佬！】系统立刻回应。
“查一下，永夜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好的！正在检索天道数据库……】
系统沉默了几秒。
【检索完毕！】
【永夜宫最近三个月，频繁调集人手，往东南方向聚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数据库里没有记载。但根据能量波动分析，他们寻找的东西，和光阴之契有很强的关联性。】
修养皱眉。
“他们也在找光阴之契的碎片？”
【很有可能。】系统说道，【大佬，我建议你加快速度。如果让永夜宫先集齐碎片，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知道。”修养点头。
他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东南方向，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
“明天，得加快进度了。”
他闭上眼睛。
但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袖子里的阴符尺，震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清晰。
修养睁开眼睛，拿起尺子。
尺身上，浮现出一行新的金色文字：
【东南三百里，有同源气息】
【速去】
文字只出现了三息，就消失了。
修养盯着尺子，眼神变得凝重。
同源气息？
是指光阴之契的其他碎片吗？
这么快就出现了？
“有意思。”
他收起尺子，重新躺下。
但这次，他睡不着了。
东南三百里……
明天就能到。
他倒要看看，那所谓的“同源气息”，到底是什么东西。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青石镇，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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