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青石镇
青石镇的入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青石镇。
字刻得不好看，但很显眼。
石碑旁边，站着五个人。
都穿着白衣服。
准确地说，是四白一紫。
四个穿着落云宗标准白袍的年轻弟子，簇拥着一个紫衣青年——正是之前在传送阵上见过的，那个叫云飞扬的落云宗少宗主。
五个人就那么站在镇口，堵着路。
看到修养和费凡走过来，云飞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这不是温修公子吗？”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传送阵出故障，把你们传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修养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费凡跟在后面，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站住。”
云飞扬身后的一个白袍弟子喝道。
修养脚步不停。
“我让你站住！”那弟子上前一步，伸手要抓修养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忽然“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路边，半天爬不起来。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连云飞扬都愣了一下。
“你……”他盯着修养，眼神变得危险，“你敢动手？”
“动什么手？”修养终于停下来，一脸无辜，“我都没碰他，他自己飞出去的。可能是脚滑了吧。”
“你放屁！”另一个白袍弟子怒道，“明明是你——”
话没说完，他也飞了出去。
跟之前那个一样，摔在路边，哼哼唧唧起不来。
这下剩下两个白袍弟子不敢动了，齐齐看向云飞扬。
云飞扬脸色阴沉。
他盯着修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修养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看来温修公子，不只是运气好啊。”
“运气？”修养挑眉，“什么运气？”
“别装了。”云飞扬冷笑，“王都的事，我都听说了。天诛大阵都奈何不了你，还收了一堆古神分身当摆设……呵，好大的威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很好奇，你那些手段，到底是真的，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宝？”
修养看着他，没说话。
云飞扬继续说：“不如这样，你把那把尺子交出来，让我研究研究。如果是真东西，我落云宗可以保你。如果是假的……嘿嘿，你也别想活着离开青石镇。”
他说得很直接，也很嚣张。
因为他有这个底气。
他是落云宗少宗主，结丹期修为，身边还带着四个筑基后期的师弟。
而对面呢？
一个穿着杂役青衣的“温修”，一个背着破包袱的跟班。
怎么看都是碾压局。
所以云飞扬很有信心。
他甚至已经在想，拿到那把尺子后，要怎么研究，怎么利用，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说完了？”
修养忽然开口。
云飞扬一愣：“什么？”
“说完了就让开。”修养说，“挡路了。”
云飞扬：“……”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修养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
掌风呼啸，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结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开碑裂石。
如果打实了，就算修养真有本事，也得重伤。
云飞扬是这么想的。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因为他的手掌，在距离修养胸口还有三寸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停住了。
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你……”云飞扬脸色大变。
他想抽回手，但抽不动。
想催动灵力，但灵力刚运转到手腕，就莫名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放手！”他低吼。
修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放就放？”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云飞扬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在点蜻蜓。
但云飞扬却感觉，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脑袋。
“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砰”地一声，砸在青石镇的牌坊上。
牌坊晃了晃，没倒。
云飞扬却瘫在地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少宗主！”
剩下的两个白袍弟子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他。
费凡在旁边看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知道师兄厉害。
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结丹期的少宗主，一指头就戳飞了？
这……
“走吧。”
修养拍了拍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镇子里走。
费凡连忙跟上。
路过云飞扬身边时，修养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别挡路。”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镇子。
留下云飞扬和四个师弟，在镇口瘫成一团。
……
青石镇不大。
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房屋。
街上人不多，大多是些老人和小孩，看到修养和费凡这两个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修养找了家客栈。
客栈名字很直白：青石客栈。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一脸和气。
“两位客官，住店？”
“嗯。”修养点头，“两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登记，“一晚十文钱，包早饭。”
修养掏出钱付了，掌柜的亲自带他们上楼。
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
修养把行李放下，对费凡说：“我去街上转转，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师、师兄，”费凡犹豫了一下，“刚才那几个人……不会找来吧？”
“找就找呗。”修养无所谓地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下楼出了客栈。
街上很冷清，没什么人。
修养顺着主街慢慢走，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镇子。
他在找人。
找那个老渔夫说的，“穿白衣服的人”。
很快，他找到了。
镇子东头，有座破旧的土地庙。
庙里，坐着三个人。
都穿着白衣服。
但不是落云宗那种白袍，而是更古朴、更飘逸的长衫。
三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正在喝茶。
茶具很简陋，但三人喝茶的姿势却很优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修养想了想，抬脚往土地庙走去。
庙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庙里的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修养也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两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冷峻严肃。女的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出尘。
三人看到修养，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位公子，”温文尔雅的那个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事？”
“路过，进来看看。”修养说。
他走到庙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三位不是本地人吧？”
三人对视一眼。
冷峻男人皱眉：“与你何干？”
“随便问问。”修养笑了笑，“三位穿着这么讲究，却在这破庙里喝茶，挺有意思的。”
清丽女子看了修养一眼，忽然说：“公子也不是本地人。”
“对。”修养点头，“路过。”
“去哪？”女子问。
“东南。”修养说。
三人眼神同时一凝。
温文尔雅的男人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东南最近不太平，公子还是换个方向吧。”
“怎么不太平？”修养问。
“有妖物作祟。”冷峻男人冷冷地说，“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妖物？”修养挑眉，“什么妖物？”
“不知道。”女子摇头，“只知道它神出鬼没，专挑修士下手。据说已经有好几个结丹期的道友，都折在它手里了。”
修养若有所思。
“所以三位是来除妖的？”
“是。”温文尔雅的男人点头，“我们奉师门之命，前来调查。”
“师门？”修养问，“什么师门？”
“天机阁。”女子直接说道。
修养眼神微动。
天机阁。
又是天机阁。
他想起昨晚那三个黑衣人说的话。
“天机阁不是情报组织吗？”他问，“也干除妖的活？”
“天机阁的业务很广。”温文尔雅的男人解释，“情报、除妖、寻宝……只要是客户需要的，我们都做。”
他顿了顿，看向修养：“公子好像对我们天机阁很了解？”
“听说过。”修养淡淡地说，“昨天还遇到了几个自称天机阁的人，可惜他们不太友好。”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公子遇到了什么人？”女子追问。
“三个黑衣人，蒙着面，说要抢我的尺子。”修养从腰间抽出阴符尺，放在手里把玩，“不过他们运气不好，被灭口了。”
尺子一出现，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盯着尺子，眼神变得凝重。
“这就是……光阴之契？”温文尔雅的男人喃喃道。
“你们知道？”修养挑眉。
“知道一点。”男人点头，“天机阁的情报库里，有关于它的记载。据说它是上古神器，关系重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接到的任务，是除妖，不是抢尺子。公子可以放心。”
“是吗？”修养笑了笑，“那昨晚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有人冒充。”女子说，“天机阁树大招风，经常有人冒充我们的名义行事。”
她说得很自然，看不出真假。
修养也不深究，收起尺子。
“那妖物在哪儿？”
“就在镇子东南三十里的黑风洞。”冷峻男人说，“我们正准备过去。”
“我能跟去看看吗？”修养问。
三人对视一眼。
温文尔雅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公子要听我们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行。”修养答应得很爽快。
“那就现在出发吧。”女子站起身，“早去早回。”
四人出了土地庙，往镇子东南方向走。
路上，修养知道了三人的名字。
温文尔雅的男人叫文轩，冷峻男人叫冷锋，女子叫青鸾。
都是天机阁的外门执事，修为都在结丹中期。
“公子怎么称呼？”文轩问。
“温修。”修养说。
“温公子。”文轩点头，“一会儿到了黑风洞，你就在洞口等着，不要进去。那妖物很狡猾，擅长偷袭。”
“好。”修养答应。
三十里路，对修士来说不算远。
不到半个时辰，四人就到了黑风洞。
洞口在一个山谷的崖壁上，黑漆漆的，往外冒着阴风。
“就是这儿。”青鸾说。
她取出一面铜镜，对着洞口照了照。
铜镜上浮现出一片黑气。
“妖气很浓。”青鸾皱眉，“那妖物应该就在里面。”
“进去看看。”冷锋拔出长剑，率先走进洞口。
文轩和青鸾跟上。
修养走在最后。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文轩取出一颗夜明珠照明。
珠子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很深，一直往下延伸。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潭。
水潭边，堆着十几具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就是这儿了。”文轩沉声道，“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水潭忽然“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条……蛇？
不，不是蛇。
它有着蛇的身子，但却长着九个头。
每个头都狰狞恐怖，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九头蛇妖！”青鸾惊呼，“它不是应该在南海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管它从哪儿来，”冷锋握紧长剑，“杀了再说！”
他率先冲了上去。
文轩和青鸾也立刻跟上。
三人和九头蛇妖战在一起。
剑气纵横，法术轰鸣。
洞穴里顿时乱成一团。
修养站在洞口，静静看着。
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妖物”露出真面目。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文轩三人虽然配合默契，但九头蛇妖实力更强，渐渐占了上风。
“噗！”
冷锋被一个蛇头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青鸾惊呼。
文轩连忙挡在她身前，却被另一个蛇头缠住了脚，甩飞出去。
只剩下青鸾一个人，面对九头蛇妖的九个脑袋。
她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修养动了。
他缓步走到水潭边，看着九头蛇妖。
“别装了。”
他说。
九头蛇妖的九个脑袋同时转向他，十八只眼睛里满是凶光。
“你在跟我说话？”中间那个脑袋口吐人言。
“不然呢？”修养笑了笑，“这里还有别的‘妖物’吗？”
九头蛇妖死死盯着他。
修养继续说：“九头蛇妖确实厉害，但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掉那么多结丹期修士，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
“除非，杀人的不是它。”
九头蛇妖沉默了。
几息之后，它忽然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有意思。”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九个脑袋慢慢融合，最终变成了一个。
蛇身也开始收缩，化作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老者问。
“从一开始。”修养说，“你的妖气太‘正’了，正得不像是妖。”
老者挑了挑眉。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他看向修养腰间的阴符尺。
“把尺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又是这句话。”修养叹了口气，“你们就不能换个台词吗？”
老者脸色一沉。
“找死！”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抓向修养！
爪风凌厉，带着腥臭的气味。
这一爪，比刚才九头蛇妖的任何一击都要强！
但修养只是抬起手中的阴符尺，轻轻一挥。
时间，再次冻结。
老者的动作定格在半空，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
修养走到他面前，摘下他的储物袋，翻了翻。
里面除了些灵石和丹药，还有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夜。
“永夜宫。”修养喃喃道。
他把令牌收起来，看向老者。
“永夜宫为了这把尺子，还真是下了血本啊。连你这种级别的高手都派出来了。”
老者动弹不得，但眼神里满是怨毒。
“永夜宫……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修养点头，“但你也看不到那天了。”
他举起尺子，对准老者的额头。
“再见。”
尺子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老者整个人，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连灰都没剩。
修养收起尺子，解除了时间冻结。
文轩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
“温、温公子……”文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修养淡淡地说，“那妖物被我解决了。”
“解决了？”青鸾瞪大眼睛，“怎么解决的？”
“就那么解决的。”修养不愿多说，“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冷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就是受了点伤……”
修养从储物袋里掏出三颗丹药，扔给他们。
“疗伤用的，吃了吧。”
三人接过丹药，感激地道谢。
修养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等等！”文轩叫住他。
修养回头。
文轩犹豫了一下，说：“温公子，刚才那妖物……真的是永夜宫的人？”
“嗯。”修养点头，“令牌我都拿到了。”
文轩脸色变得凝重。
“永夜宫向来神秘，这次居然主动出手……看来他们对你手里的尺子，势在必得。”
他顿了顿，诚恳地说：“温公子，接下来的路，你千万小心。永夜宫这次失手，下次派来的人，只会更强。”
“我知道。”修养笑了笑，“多谢提醒。”
他走出洞穴，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
“该回去了。”
他喃喃自语。
费凡还在客栈等他。
而且他感觉，青石镇里，可能还有别的“惊喜”在等着他。
比如……云飞扬那几个人。
他们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
“来吧。”
修养握紧手中的阴符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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