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做你自己

第六十章  做你自己

翰文递了一张纸巾给Coco。不知曾几何时，Coco的眼泪比笑容多了，无论怎样佯装坚强，努力成长，她心底的那个小孩子还是不肯长大。而在雨川，翰文是唯一能见到她心底这个小孩子的人，正如，她也可以看见翰文的。也许，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么一个部分，只是跟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分享脆弱，而彼此取暖。

“Coco，他们这么对你，我没法说什么。也许他们有自己的顾虑，尤其是你们两家的家长始终没有见过面。你不肯讲，我也没问过。你知道，我是关心你的，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家庭吗？”

认识以来，翰文第一次触碰了Coco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的话题。

“是哦，开始我并不在意，讨厌别人逼我。无论怎么问，我也不肯讲。跟你说说也无妨，我的家，其实很复杂。”Coco喝了一口咖啡，曾经喝咖啡时的幸福表情不见了。

“好苦，这咖啡。”Coco吐了一下舌头说。

“小姐，黑咖啡还是你带我喝的呢。”虽说是笑着说话，翰文的心却抽得更紧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在中国做生意，后来出了事，带着很多人以及我和妈妈一起偷渡到澳洲。我们成了难民，但是很快地申请了移民，蹲满了移民监后成了公民。我们一直生活在悉尼旁边的几个城市，总是搬家，生活很艰难。小时候在China  Town我经常被人欺负，七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不是生病。我一直不敢问妈妈的死因。后来的很多年，我们家的生活变好了，我知道，我爸爸和当时一起偷渡过去的那些叔叔做的是违法的买卖。他们把我送到悉尼上学，而他们继续留在周边的小城。你很难想象，澳州是国外，中国人在那里却可以做很多外国人都不能做的事情。澳洲有很多华人，我爸爸在那里很有名，控制着很多酒吧，KTV。我们当地认识很多律师，具体他们是怎么运作我从来不问。但是我可以说，在澳洲的Club玩，我都很安全，什么都不怕。如果你想更改信用记录，想上个好学校或是移民，只要花钱，我爸爸都可以替你完成。你看我有那么多名牌，大部分是我叔叔帮我去买，我用的价钱只是正价的一半。现在，你了解我们家是做什么的了吗？”

翰文有点惊讶，“福建帮”，黑社会，这几个留学时候听人说起的字眼开始徘徊在脑子里，可无论如何也跟眼前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女孩联系不到一起。

“我跟爸爸的关系很奇怪，可能从小比较缺乏母爱吧。小时候，我生活的地方很奇怪，好像还是生活在福建一样，虽然是国外，澳洲有华人自己的圈子。后来，爸爸把我一个人送到悉尼上学，我开始跟当地人接触，慢慢的有点像abc。我不想跟别人提起我的家庭，因为我心里明白，很多东西是不合法的。所以，我在澳洲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接触的外国人其实都很单纯，我还有很多钱，生活得很开心。也许我是心理空虚，这种空虚带来的是极度反叛。我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家，从小居无定所，家里生活有时富裕，有时潦倒，让我没有安全感。我爸爸没有给我应有的照顾，他是福建帮有名的gay。”

刹那间，翰文眼前出现了三年前朋友聚会上出现的那个Coco，古铜色的皮肤，热情洋溢，天不怕地不怕，眼睛里没有一丝胆怯。说话大胆，行为前卫。性格似乎完全跟中规中矩的自己相反，开始只是好奇，视线跟随着她移动。后来，大家在尽情欢纵的时候，她一个人溜上了阳台，靠着栏杆。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室内的音乐声嘈杂得很，大家喝酒、跳舞，走到哪里都是主角的她居然选择一个人在阳台看月亮。她的头发被风吹起，肩膀上的文身清晰可见。不知为什么，她的背影很孤独，也很悲伤。

“Coco，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吗？你自己站在阳台上发呆，我递给你一杯酒，你的眼神很忧郁，但是见到我之后马上回到了平时的样子。我们聊了很久，你说你很久没说中文了。”

“记得，那天，是我妈妈的忌日。”Coco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这是几年前，翰文真想把这个女孩揽入怀中。她看着是那么的活力四射，反叛。跟他心里的感觉一样，她是个曾经被伤害，并且害怕再次被伤害的小鸟。不羁的性格掩饰着脆弱的心理，缺乏安全感，却什么都不输给别人。想要一个自己的家，却用极端的方式离开了家庭。翰文终于理解了Coco为什么那么想结婚，一部分也是为了逃离她的父亲吧，也许任何人都不希望代替自己母亲的人是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

“Coco，不管怎么样，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并且不会欺骗你。你在这里并不孤单，你还有我，还有雅文，还有苏薇。”

“嗯，谢谢你，翰文，现在我最依赖的就是你了。”

“下午，带你去上海吧，好好玩一天，家里我会去说。”

“翰文，真的可以吗？你真好！”Coco的眼睛里又开始闪现天真无邪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

“姑妈，是我，翰文。这样的，我这边有几个领导，我带Coco过去，正好引见一下。公司的业务我之前跟他们交代过，具体的让Coco跟他们谈……好的，一家人，谢我干吗？时间没有定，我们会尽快赶回来……哦？不用急？好的，那可能要耽误个两天，放心好了，姑妈。”翰文示意Coco离开，边听着电话那边肖月寒的唠叨，边拉着Coco往外走。

“Coco，我交代好了，你快给雅文她们打电话，说我晚上请她们吃大餐。”

“翰文，你太棒了！”Coco搂着翰文的脖子，兴奋地大叫。跟Coco离得这么近，翰文有点脸红，但是没有拒绝。虽然这样的时间很少，自己能做的有限，但是可以找回以前的Coco，无论怎样，都很值得。

翰文开车带Coco来到了阳光新街，看着Coco如同犯人从牢里释放重获新生的表情说：“Coco，今天你就买你自己喜欢的衣服，不用管回家是不是姑妈不让你穿。随便挑，不用跟我的钱包客气。记住，今天，你是Coco，不是黎可。今天，就做你自己。”

Coco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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