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羊肉泡馍
第六十一章 羊肉泡馍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热得有些早。
一列喷着白烟的绿皮火车,像条巨大的铁长虫,吭哧吭哧地爬行在陇海线上。
车厢里那是真叫一个混合味儿。
汗馊味、红烧牛肉面味、旱烟味,还有甚至不知道是谁脱了鞋散发出来的脚臭味,全闷在这个铁皮罐头里。
风扇在头顶上无精打采地转着,搅动着这股让人窒息的热浪。
“我的妈呀……这也太干了。”
虎子整个人瘫在硬座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拼命摇。
他那身健硕的肌肉上全是油汗,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
“三哥,这还没到地儿呢,我就觉得嗓子眼里冒烟。这大西北咋连棵树都没有呢?”
陈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几天前,他们还在满眼绿色的长白山脚下,看的是林海雪原,喝的是清冽的山泉水。
现在,窗外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坡。
那是一道道沟壑纵横的黄土梁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偶尔能看见几个挂着白羊肚手巾的老汉,赶着几只瘦羊,在光秃秃的山脊上走,显得苍凉又辽阔。
“忍着点吧。”
陈野拧开军用水壶,递给虎子。
“这就是黄土高原。水土不一样,人也不一样。到了这儿,收起你在东北那套咋咋呼呼的性子,这地方的水,深着呢。”
苗三坐在对面,正在摆弄他的那只百宝囊。
他把里面的零件一件件拿出来擦拭,防止生锈。
“这里的空气湿度不到30%,虽然干,但利于机械保养。”
苗三推了推单边眼镜,独眼里透着股严谨,“
不过这风沙太大了,回头得给咱们的装备加层防尘罩。”
……
火车哐当哐当走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西安。
下了火车,还没等喘口气,749局安排的接应车辆就到了。
是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帆布顶棚,那是当年最硬派的越野车。
开车的是个当地的司机,叫王大拿。
这人是个典型的关中汉子,脸膛黑红,说话嗓门大,那是秦腔的调调:
“额说陈厂长,刘调查员在壶口等着咧!咱这就走?”
“不急。”
陈野摆摆手,把背包往车上一扔。
“人是铁饭是钢。这坐了几天车,胃里早就空了。王师傅,带我们尝尝这儿的特色,要最地道的。”
“那必须滴!走,额带你们吃泡馍去!”
……
王大拿把车开到了城墙根底下的一个小馆子。
这馆子不大,门口挂着个油腻腻的幌子,写着老孙家羊肉泡馍。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羊肉膻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对吃惯了猪肉炖粉条的东北人来说,稍微有点冲,但闻久了,又觉得透着股子鲜香。
“几位,咋吃?口汤、干泡、还是水围城?”
店小二把几个大海碗往桌上一放,每人给了俩死面饼子。
虎子拿着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子,一脸懵逼:
“这咋吃啊?直接啃?这也太废牙了吧?”
“哈哈,这就不懂了吧!”
王大拿笑着示范,“这叫掰馍。得自己动手,把馍掰成黄豆粒大小,越碎越好,越碎越入味。”
于是,三个东北大汉,在这个西北小馆里,开始了这一项细致活儿。
陈野耐着性子,一点点把馍掰碎。
这过程虽然枯燥,但却能让人心静下来。看着那白生生的面饼在指尖化作碎屑,他那颗因为离家而躁动的心,也慢慢沉淀了下来。
半个钟头后。
这几碗掰好的馍被送进了后厨。
再端上来时,已经变了样。
滚烫的羊肉汤浇在馍粒上,上面铺着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还有粉丝、葱花,最上面还撒了一勺红彤彤的辣子油。
旁边配着糖蒜和香菜。
“吃!”
陈野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呼噜就是一大口。
热!烫!鲜!
那羊肉汤浓郁醇厚,馍粒吸饱了汤汁,筋道有嚼劲。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再咬一口脆甜的糖蒜,正好解了羊肉的腻。
“舒坦!”
虎子吃得满头大汗,连汤都喝干了。
“三哥,这西北饭还真硬!抗饿!”
正吃着,旁边桌上有几个当地的老汉在闲聊,声音不大,但陈野耳朵尖,听了个真切。
“听说了么?壶口那边又不太平咧。”
“咋?又是那口棺材?”
“可不是嘛!听说那棺材逆着水往上跑,还撞翻了好多捞尸人的船。昨个儿晚上,黄河鬼王都亲自下水了,结果……你也猜怎么着?”
“咋咧?”
“一只手没上来!那是让那棺材给吃了!”
陈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黄河鬼王?
这听着像是个道上的狠角色。连这种地头蛇都折了,看来那口棺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
……
吃饱喝足,吉普车再次上路。
这次是往北开,直奔延安、宜川方向,也就是传说中的壶口瀑布。
越往北走,路越难走。
柏油路没了,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卷起漫天的黄尘,跟沙尘暴似的。
两边的沟壑越来越深,那黄土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像是一座座古老的城堡,又像是一尊尊沉默的巨兽。
天快黑的时候。
空气中那种干燥的味道变了。
多了一股湿润的水汽,还有一种沉闷的、连绵不断的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抖。
“到了。”
王大拿踩了一脚刹车,指着前方的峡谷。
“那就是咱中华民族的魂——黄河。”
陈野跳下车,走到悬崖边。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
只见在那深邃的峡谷底,一条浑黄的巨龙,裹挟着万钧雷霆,从上游奔涌而来。
到了壶口这个位置,几百米宽的河面突然收窄成几十米,那河水像是发了疯一样,咆哮着跌入深渊,激起几十米高的黄色水雾。
那水雾在夕阳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血红色。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亲眼见到这一幕,那种视觉和听觉的震撼,远比书里写的要强烈百倍。
“真他娘的壮观啊……”
虎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但陈野没看风景。
他开启了鲁班书·观气。
在他的视野里,这壶口瀑布不仅壮观,更是煞气冲天。
那滚滚黄水之中,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而在瀑布跌落的最深处,也就是那个被称为十里龙槽的地方,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正逆着水流,缓缓向上移动。
那应该就是那口逆流而上的鬼棺。
“陈厂长!”
不远处的临时营地里,一个穿着风衣、满脸胡茬的男人跑了过来。
是刘建国。
才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老刘,咋造成这样了?”
陈野递过去一根烟。
刘建国接过烟,手有点抖,点了几次火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咆哮的黄河水,声音沙哑:
“陈野,这次麻烦大了。”
“不仅仅是那口棺材。”
“这黄河底下的老住户们……都被那棺材给惊醒了。”
“你是说……铁头龙王?”陈野想起了爷爷笔记里的记载。
“比那个还麻烦。”
刘建国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昨天,我们的声呐在水底下探测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长得像个人,但体型……足有几十米高。”
陈野心里一凛,和旁边的苗三对视一眼。
几十米高的人?
这黄河水底下,到底是藏了神,还是藏了魔?
天彻底黑了。
黄河的咆哮声在夜色中变得更加凄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https://www.shubada.com/123768/1111129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