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墨家残徒千机锁
第三十六章 墨家残徒千机锁
省城的南三条旧货市场,也就是俗称的鬼市。
这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摆摊的未必是商贩,逛街的未必是买家。
地上铺块布,摆上几个沾泥的陶罐、几本线装书、或者一堆旧零件,这就是生意。
陈野带着虎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虎子抱着个大皮包(里面装着两千块巨款),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看谁都像小偷。
“三哥,咱快走吧,这地方看着乱糟糟的,能有啥好东西?”
“好东西都在乱地儿藏着呢。”
陈野手里盘着那两个核桃,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地摊。
【鲁班书·观气】不仅能看风水,也能看宝气。
老物件身上,都有包浆,那是人气和岁月磨出来的光。
突然,陈野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卖旧铜烂铁的摊位。摊主是个一脸油腻的胖子,正用一个黑乎乎、满是油垢的铜钵子盛着猪蹄在那啃。
陈野蹲下身,假装看旁边的一把断剑。
“老板,这破剑咋卖?”
“那是清朝武状元用的!五十!”胖子满嘴流油地胡诌。
陈野笑了笑,随手拿起那个被胖子当饭碗用的铜钵子。
“老板,我看你这碗挺结实,正好我厂里缺个熬胶的锅。这玩意儿加上那把断剑,五块钱,我拿走?”
“五块?”
胖子把猪蹄骨头吐在地上,“那碗可是纯铜的!光卖废铜也不止五块啊!给十块!”
“成交。”
陈野二话不说,掏出一张大团结扔过去,甚至没让胖子把碗里的油汤擦干净,直接用报纸一包,拎起来就走。
走出老远,到了个僻静胡同。
虎子一脸嫌弃:“三哥,你花十块钱买个猪蹄碗?那上面还有牙印呢!”
陈野神秘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绒布,用力擦拭那个满是油污的铜钵子。
随着油垢褪去,露出了下面紫红色的皮壳。
那铜质细腻如婴儿肌肤,隐隐透着一种金色的雪花斑点。
“虎子,看着。”
陈野屈指在钵口轻轻一弹。
“丁——”
声音清越悠长,如同古寺钟声,足足响了半分钟才散去。
“这叫雪花金。这是大明宣德年间,皇宫里监制的宣德炉。而且是特殊的马槽炉款式。”
陈野爱不释手地摸着炉底那模糊的款识。
“刚才那胖子拿它当饭碗,是因为这炉子壁厚,压手,不怕摔。但他不知道,这里面掺了风磨铜和黄金。这东西,拿到荣宝斋,少说能换咱们那一车木头!”
虎子听傻了:“乖乖……那胖子要是知道了,不得上吊啊?”
“这就是命。东西找主,它不愿意在那胖子嘴底下受罪,所以跟我走了。”
陈野收起宣德炉。
捡漏只是插曲,他今天来,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他要找人。
工厂要扩张,光靠他和几个木匠不够。他需要懂精密机械、懂金属结构的高手。
就在这时,前面的奇巧区围了一大群人,时不时传出叫好声和叹息声。
“都来看看啊!祖传的千机盒!谁能在一个时辰内打开,这盒子里的十块钱归他!打不开,留下一块钱挑战费!”
陈野挤进人群。
只见地上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的,只有一只手——左手齐根断了,只剩个手腕,套着个皮套。
但他仅剩的右手,却异常灵活,手指修长有力,满是老茧。
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那盒子没锁眼,浑然一体,只是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滑块和拼图,看起来复杂无比。
一个自诩聪明的年轻人正在那满头大汗地拨弄,摆弄了半天,那盒子纹丝不动,最后气得一摔:“骗人的吧!这就是个实心木头!”
“不是实心。”
那个独臂汉子捡起盒子,冷冷说道,“是你笨。”
说着,他单手操作,手指如飞,咔咔几下,盒子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一张大团结,随后又迅速合上。
“嚯!真有机关!”
人群惊呼。
陈野在旁边看了全过程,眼睛亮了。
行家。
这独臂汉子的手法,不是鲁班门的,也不是那个年代常见的锁匠。
那种利用齿轮、杠杆、重力的复杂结构,是早已没落的墨家机关术的路子!
“这位大哥。”
陈野走上前,蹲在那个独臂汉子面前。
“我不挑战。我想跟你盘个道。”
独臂汉子抬起头,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傲气:“盘什么道?”
陈野从怀里掏出刚刚捡漏来的那个宣德炉,又拿出那块太岁木样品。
“我是杨树屯野狗木作的厂长。我缺个车间主任。看您这手艺,不仅懂木头,还懂青铜机括?”
独臂汉子瞥了一眼那个宣德炉,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是个废人。一只手,干不了活。”
“一只手怎么了?”
陈野指了指那人的断腕,“心若是巧的,脚都能绣花。而且我看您这断腕上……那是机床绞断的痕迹吧?您以前是八级钳工?”
汉子身子一震,死死盯着陈野:“你懂行?”
“我不仅懂行,我还知道这千机盒的解法。”
陈野拿过那个木盒。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乱拨,而是把耳朵贴在盒子上,轻轻摇晃,听里面的滚珠声音。
【鲁班书·机巧篇——听音辨位】
“左三,右七,下压,回拨。”
陈野一边念叨,一边操作。
“咔哒、咔哒。”
盒子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脆响。
不到一分钟。
“啪!”
盒子盖弹开了。
周围一片叫好声:“神了!这小伙子厉害啊!”
独臂汉子看着打开的盒子,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有佩服。
“你赢了。钱拿走。”
陈野没拿钱,而是把十块钱放回盒子里,又加了一张大团结进去,合上盖子,递回给汉斯。
“这钱是您的。另外……”
陈野看着他,“我厂里有最好的德国轴承,有瑞典弹簧钢,还有能防腐的太岁木。但我缺个能把它们组装起来的人。”
“跟我干。一个月五十,管吃管住。要是您能造出我想要的机器,工资翻倍。”
五十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挣三十块的年代,这是高薪。
但真正打动汉子的,是那些材料。
德国轴承?瑞典钢?
对于一个痴迷机械的人来说,这比美女还有吸引力。
汉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叫苗三。墨家第72代传人……的徒弟。以前在兵工厂造过枪,后来手断了,就被赶出来了。”
他看着陈野,眼神里燃起了一丝久违的火光。
“你要是真有那些好料,我这条命,卖给你。”
陈野笑了。
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野狗木作。苗工。”
……
收了苗三,又捡了宣德炉,这一趟可谓是大丰收。
离开鬼市前,陈野没忘去百货大楼。
在缝纫机柜台前,他大手一挥,买下了那台最贵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
黑色机身,金色花纹,全钢机头。
一百五十八块,外加五张,工业券。
当工人们把这台沉重的机器抬上吉普车后备箱时,陈野仿佛看到了林红缨坐在窗前,踩着踏板,在那哒哒哒的声音中,缝制着他们未来的新衣裳。
“走,回家!”
吉普车满载而归。
然而,陈野并不知道。
就在他离开省城的时候,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车牌号。
那是白啸天的人。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个被陈野破了鬼手局的孟家老宅里,那个被封印的暗道深处,似乎又传出了一阵机关转动声。
爷爷留下的局,似乎并没有因为太岁被取走而结束。
反而,像是刚刚被激活了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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