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居安思危
吴用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羽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主公这几句话，比一万大军更能收服人心。
金钱、地位、安全感。
世人奔波一生所求之物，叶晨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们。
这些人，便会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宴席的气氛终于真正热烈起来。
华歆带着他的一众属官，轮番上前敬酒，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叶晨来者不拒，谈笑风生，不像个刚刚夺城的征服者，反倒像个与老友相聚的谦谦君子。
酒过三巡，宴席接近尾声。
叶晨以军务繁忙为由，示意众人散去。
华歆等人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亢奋，千恩万谢地告退。
待到正堂之内只剩下自己的心腹，叶晨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
眼神，变得深沉锐利。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花荣哈哈一笑，凑上前来：“主公刚才那番话说得可真带劲！俺看那帮家伙，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来给主公瞧瞧！”
“主公，如此轻易许诺，恐有后患。”
卢俊义却在一旁沉声开口，他为人刚正，不喜权谋。
“这些人今日可降我等，他日若有更强者至，亦可再降他人，不可尽信。”
“俊义的顾虑，不无道理。”吴用收起羽扇，接口道，“所以，安抚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分化、监察与任用。此事不急，我会安排人手，将他们盯得滴水不漏。”
叶晨点点头，对吴用的安排很是放心。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应付这些文官耗费的心力，比打一场大战还要让他疲惫。
他现在需要的，是和自己真正的兄弟们，来一场毫无顾忌的庆祝。
“走，去后院书房。”
叶晨一挥手。
“这里酒气太重，人也太杂。咱们兄弟，该喝点实在的庆功酒，谈点实在的天下事了！”
“好嘞！”花荣与张清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卢俊义与吴用也起身，跟在叶晨身后。
郡守府的后院书房，雅致清净。
没有了正堂的喧嚣，只有夜风吹拂，带着远处军营中隐约传来的号角声，更显静谧。
几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楠木桌案坐下。
桌上没有丰盛菜肴，只有几碟简单的下酒小菜，和一坛刚刚从亲卫手中取来的烈酒。
桌案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叶晨亲自为众人满上酒，浓烈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主公，咱们现在有庐江、豫章、九江三郡了！”
张清端起那粗陶大碗，脸上的兴奋再也抑制不住，双眼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我今天跟着张清兄弟去点了点人马，华歆降兵里能用的青壮，加上咱们原有的弟兄，兵马即将扩充到七万！七万啊！”
“主公，这等兵力，放眼天下，谁敢小觑我们！”
花荣也难掩激动，他不像张清那般外放，但言语中的振奋却丝毫不减。
“不止是兵马！主公，我带人清点了豫章的府库，那粮仓里的粮食，堆得跟山一样！”
“足够咱们七万大军吃上一年，还有富余！”
“武库里的兵甲虽不算精良，但修缮一下，还能装备近万新兵！”
“咱们这回，是真真正正的发达了！”
听着两位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报着喜讯，叶晨的心中也涌起万丈豪情。
他端起酒碗，环视着自己最信任的这几位部下。
卢俊义的沉稳，吴用的睿智，花荣的英武，张清的忠诚。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图谋天下的最大本钱。
“诸位。”
叶晨的声音不高。
却让花荣和张清的所有兴奋，戛然而止。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穿透力却不容置疑。
“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吴用端着酒碗的动作一顿，他眉峰微蹙，第一个从那泼天的富贵中惊醒，捕捉到了叶晨话语里潜藏的森然寒意。
“主公的意思是……”
他不像花荣只看到兵强马壮，也不像张清只盯着府库钱粮。
身为军师，他看到了这新生势力脚下，那万丈的悬崖。
叶晨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手指，在温热的粗陶酒碗边缘缓缓摩挲，目光早已落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
指尖沾了些许烈酒，在昏黄的烛光下，映着一层危险的光。
然后，那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下了一道湿痕。
“北面，是中原，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虎踞兖、豫，正磨牙吮血，准备择人而噬。”
“吕布盘踞徐州，是头只知杀戮的疯虎。”
他的手指在地图的北方画了一个圈，圈出了一片血色的禁区。
“西面，荆州刘表，坐拥荆襄八郡，兵精粮足。”
“此人虽无进取之心，可谁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都得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手指平移，点在了襄阳的位置，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警惕。
“东面……”
叶晨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扫过众人，最后，目光如炬，死死钉在了庐江、豫章之东的那片广袤土地上。
“孙策！”
“江东猛虎，人称‘小霸王’！”
“他渡江以来，势如破竹，连下丹阳、吴郡，如今主力尽出，正全力攻取会稽！拿下会稽，已是板上钉钉！”
“他的野心，是整个江东！”
叶晨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收回手，环视着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们。
“而我们，庐江、豫章、九江，正好被这三头猛兽死死夹在中间！”
“我们现在看似强大，实则就是摆在三岔路口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若不能尽快打破这个死局，朝着一个方向杀出去，壮大到让他们任何一方都不敢动弹……”
“那么，我们今日的强盛，便是明日的催命符！”
“迟早，会被他们联手，或是单独，撕碎！吞掉！”
轰！
书房内方才还热烈欢快的气氛，被这股冰冷的危机感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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