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城，开了
每一次云梯“哐”地砸在城墙上，每一次惨叫声被淹没在野兽般的嘶吼里，都让陈宇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将军，兄弟们都就位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他的副将。
副将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急促得像是刚跑完十里路：“城楼上也都换成了我们的人，就等您一句话！”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
眼前没有闪过什么十年戎马，没有功名利禄。
只闪过了自己手下那些兵的脸。
一张张因为长期饥饿而蜡黄的脸，一双双因为看不到希望而麻木的眼，还有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单薄衣衫。
凭什么？
就凭袁术那个蠢货躲在深宫里做的皇帝梦？
大势已去，人心已散。
这艘破船，谁爱陪着沉谁沉。
老子，不奉陪了！
“开……城门！”
两个字，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陈宇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已碎裂成粉末，只剩下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是！”
副将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他狠狠一抱拳，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片刻后。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声，撕裂了城楼上的喊杀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南门守军的某根神经。
那是他们内部的暗号。
城下，正杀得眼红的黑水寨士卒，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墙上的异变。
箭雨，停了。
滚石檑木，没了。
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守军，竟像是退潮一般，主动向后撤去，将城门附近一大片区域空了出来。
攻城的士兵们动作一滞，满脸错愕。
就在这战场上诡异的寂静中。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被鲜血浸透，仿佛永远不会被攻破的厚重城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向内移动。
一条缝。
一条越来越宽，吞噬着城外火光的黑色裂缝。
城内深渊般的黑暗，与城外跳跃的火光，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
“城门……城门开了！”
一个嗓音嘶哑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这声嘶吼，点燃了火药桶。
“城门开了！赏银千两！”
“金子！金子是老子的了！”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欢。
所有黑水寨士兵彻底陷入癫狂，他们扔掉笨重的盾牌，丢下碍事的云梯，只握着兵器，眼中爆发出比烈火更灼热的光芒，朝着那洞开的“黄金之门”狂涌而去。
城外数百米。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叶晨端坐于乌骓马上，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那些疯狂涌入的士兵，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处那扇敞开的城门，那片黑暗的入口。
良久，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成了。
“主公算无遗策，此等攻心之术，胜过十万大军！”
吴用站在一旁，轻摇羽扇，语气中的敬佩发自肺腑。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框架，但真正将金钱的力量运用到如此地步，将人性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唯有主公。
先用袁术骄奢淫逸瓦解其斗志，再以大军制造绝望，最后留下一条活路。
这不是阳谋，这是神谕。
陈宇，别无选择。
“非我之能，乃人心所向。”
叶晨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战场的喧嚣。
“袁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这寿春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人心尽失，内里早已腐朽。”
他抬起手，猛地向前一挥，声线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铁血意志。
“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
“传令！”
“命林冲、徐盛、丁奉、花荣、项充、蒋敬、丁得孙，各领本部精锐，即刻进城！”
一道道指令如出鞘的利剑，直指寿春的脏腑。
“林冲！直取皇宫，擒杀袁术！”
“徐盛、丁奉！控制粮仓与军械库！”
“花荣！上城墙，压制全城！”
“项充、蒋敬、丁得孙！肃清各处要道！”
“但凡跪地投降者，不许滥杀！”
“是！”
传令兵嘶声应诺，策马狂奔，将死亡与秩序的旗帜插遍全军。
早已蓄势待发的七员大将阵前，在接到命令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谨遵主公号令！”
林冲一马当先，胯下战马喷着灼热的鼻息，徐盛，丁奉紧随其后。
七支队伍，如七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寿春城巨大的伤口。
整个过程，精准，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叶晨回头，看向身边那张写满了渴望的黑脸。
刘唐急得抓耳挠腮，几乎要从马背上跳起来。
“赤发鬼，你随我留在城外，监控全局，随时接应。”
“主公！”刘唐嗓门震天，“城里杀得这么痛快，您就让俺进去砍几个过过瘾吧！林冲那厮肯定又抢头功去了！俺的朴刀都快憋疯了！”
“糊涂！”
叶晨拍了拍他钢铁般宽厚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城内局势瞬息万变，陈宇虽降，难保人心没有反复。我们需要一支最强的预备队在城外，定住乾坤。”
“你的任务，是为我们所有人守住后路。”
叶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比单纯的冲杀更为重要。”
听到“更重要”三个字，刘唐脸上所有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挺直了腰杆，用力地点了点头，闷声道：“俺知道了，主公！俺一定把这外面看得死死的，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捣乱！”
城门之内，陈宇和他几百名心腹被黑水寨的士兵“请”到了一边。
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支恐怖的大军潮水般涌入。
分兵、推进、占领，整个过程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在运转，听不到丝毫的混乱与嘈杂，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命令传递声。似乎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他心中最后一点背叛旧主的愧疚，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庆幸所取代。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从他下令开门的那一刻起，他，以及这座城的命运，就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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