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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混乱的朝堂


战场之上,生死之间,任何犹豫都是取死之道。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个同样打扮的精悍汉子低语,声音被风声与人声完美掩盖。

“我盯死他。皇宫那边,让兄弟们也给我盯死了。”

“主公要袁术的人头,要传国玉玺。绝不能让他从任何一条地道里溜了!”

“是!”副手眼中凶光一闪,点头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石秀的目光重新投回城楼。

他的耐心在流逝。

他开始在脑中计算,一旦陈宇顽抗,他如何从人群中暴起,三息之内冲上城楼,在亲兵反应之前,将匕首捅进他的后心。

然后,抢占绞盘,砍断吊索,放下吊桥。

寿春皇宫,死气沉沉。

议事殿内,檀香燃尽的焦糊,混着恐惧蒸腾的汗酸,发酵成一种名为“绝望”的腐臭。

廊柱上盘龙的金漆斑驳剥落,透着一股王朝末路的衰败。

数十名文武官员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偶,连呼吸都死死压抑着。

所有人的畏惧,都源自九阶之上,那龙椅中的“天子”。

袁术瘫陷在宝座里。

那张过分宽大的龙椅,让他显得无比瘦削。

曾经象征九五之尊的龙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他的骨架上,滑稽得刺眼。

他的脸色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被水泡过的尸体般的灰白。

两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惨白凸起,青筋虬结。

粗重的喘息,是这死寂殿宇中唯一的声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哨音,每一次呼气都满是不甘的颤抖。

殿下,两排人影,泾渭分明。

武将一列,纪灵与张勋为首。

他们刚从战场上逃回,盔甲上遍布豁口,凝固的血浆与泥土混成一团。

纪灵那张刚毅的脸上,一道新添的刀疤从眉角狰狞地划到下颌,肌肉不时抽搐。

他身旁的张勋丢了头盔,发髻散乱,眼神空洞地盯着地砖,身体无法抑制地轻微发抖。

那是从修罗场带回来的,还未消散的恐惧。

他们是败军之将。

按袁术往日的脾气,此刻两人的人头早该挂上旗杆了。

但袁术只是瞪着他们,眼中的杀意翻腾汹涌,最终却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力。

他骂不出口,也杀不下去。

放眼望去,除了这两个残兵败将,他竟已无将可用。

杀了他们,谁来守这孤城?

这诡异的“宽宏”,让纪灵和张勋感受到了比死亡更甚的耻辱。

陛下的沉默,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灼烧着他们的脸颊。

文臣那边,杨弘双手拢袖,低眉顺眼,撇起的嘴角却藏不住那份刻骨的讥诮。

他身侧的阎象,则满脸愁苦,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一夜间又多了几许。

“废物!”

袁术的怒火终于炸开。

他抓起案几上的鎏金爵杯,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

“铛!”

刺耳的脆响撕裂了死寂,变形的爵杯翻滚着,停在纪灵脚边。

“一群废物!”

袁术的咆哮已经破音,身体激动地前倾,险些从龙椅上滚下来。

“三万大军!朕的三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他的目光刮过纪灵和张勋的脸。

“纪灵!你告诉朕!仗是怎么打的!曹操的兵是铁做的吗?!为什么一触即溃!”

纪灵身躯剧震,“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盔甲砸出沉闷巨响。

他抬起头,满是伤疤的脸痛苦扭曲:“陛下……末将无能!末将有罪!”

声音沙哑干涩。

“敌军攻势如潮,我军的士气……一冲就垮,一垮就散,根本拦不住啊!”

袁术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罪?朕降你的罪,谁来替朕守寿春?!”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龙椅,胸膛剧烈起伏。

“滚起来!戴罪立功!城要是破了,你们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朕!”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纪灵和张勋如蒙大赦,心中却一片死灰,叩头后狼狈站回原位。

大殿再度陷入窒息。

城外的喊杀声,似乎又近了。

最终,阎象打破了沉寂。

他佝偻着身子,向前一步,动作缓慢沉重。

“陛下,”他声音嘶哑,却吐字清晰,“事已至此,困守孤城,乃坐以待毙。为今之计,只有一法。”

袁术猩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他。

“说!”

“从各郡县抽调兵马,火速驰援寿春!”阎象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只要能守住七天!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或有转机!”

话音未落,杨弘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极刺耳的冷笑。

“抽调?”

杨弘慢悠悠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阎象那张写满恳切的脸,满是嘲弄。

“阎公,你以为陛下不想吗?你以为诏书发出去,那些人就会披星戴月地赶来勤王?”

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酸刻薄。

“你问问他们!那些郡守、县令,如今有几个还认得这殿上的龙椅?他们不趁机落井下石,派兵来瓜分寿春,都算是对陛下天大的恩德了!”

杨弘的话,是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许多官员的脸色,瞬间比袁术还要难看。

阎象嘴唇哆嗦,仍不放弃。

“杨公此言差矣!”他声音也激动起来,“越是危急,越不能自乱阵脚!庐江太守刘勋,昔日受陛下大恩!他若知寿春危急,焉能不念旧情?”

“还有历阳的黄信!麾下尚有三千精兵!我们许他高官厚禄,他未必不来赌一把!”

阎象越说越快,试图用气势压倒现实。

“我们不能因为可能失败,就连试都不试!陛下,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死马当活马医?”

袁术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成川,浑浊的眼里闪过挣扎。

“刘勋……那个反复小人,他会来?”

“陛下!”杨弘再次开口,声音冰冷,“阎公这是想让您,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反复小人的‘旧情’,和一个墙头草的‘贪婪’?何其荒谬!”

他上前一步,直视袁术。

“恕臣直言!刘勋若来,必为趁火打劫!黄信若来,必是想把我们卖个好价钱!阎公这是在画饼充饥,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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