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山贼？
不是曹操？不是孙策刘备？
那是谁？
哪路诸侯有胆子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一股比面对曹操时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袁术的心脏。
“旗号！他们的旗号是什么？！”他咆哮着追问。
校尉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似乎那个字本身就带着千钧之力。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黑色的旗帜，上面只有一个字……”
“叶！”
“叶？”
袁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姓氏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袁绍、公孙瓒、马腾、韩遂、刘表、刘璋……
没有！
天下诸侯，没有任何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姓“叶”！
“哪来的叶家军？”
“简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长史杨弘出列，声音同样充满了迷茫：“陛下，遍数天下，何曾有过姓叶的强者？此军来路不明，其势凶猛，来者不善！”
“废物！”
袁术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瓜果滚落一地。
他状若疯癫地指着殿下众人：“一群废物！连敌人的来路都搞不清楚！朕养你们何用？！”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纯黑色的羽箭，触目惊心。
“报——！”
他扑倒在殿中，声音凄厉如鬼哭：“陛下！南门告急！”
“淝水之上……出现无数战船！遮天蔽日！”
“一支水军正逆流而上，已突破我军水寨，前锋离南门不足北里！”
“船上……同样是黑色的‘叶’字大旗！”
第二份军报，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南面大军压境。
北面水师突袭。
南北夹击！
一个清晰而致命的战术图景，在所有人脑海中浮现。
这不是骚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规模宏大的围城之战！
袁术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屁股跌坐回龙椅上，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哪来的叶家军……”
那名探子鼓起勇气，补充道：“陛下，西面之敌，军容我等前所未见！他们甲胄不全，但队列森严，行进间鸦雀无声！那股杀气……比我军只强不弱！”
“先锋大将手持长刀，万军之中，无人能挡其一合！我军在城外的营寨，几乎是瞬间就被撕碎了！”
“北门！”那名受伤的传令兵嘶声接道，“北门的水军指挥官，自称‘北路水军徐盛’！”
“他说……奉‘奉天讨逆大将军’叶晨之命，前来取陛下项上人头，解救寿春万民！”
叶晨？！
这个名字，如平地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袁术身体猛地一僵，终于从无尽的混乱信息中，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传令兵。
“你再说一遍！谁？！”
“奉天讨逆大将军……叶晨！”
阎象突然出声，声音干涩：“陛下，此人……似乎是附近黑水寨的寨主，手下不过三千山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术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荒谬与癫狂。
“山贼？叶晨？黑水贼？！”
“一个盘踞在山沟里的贼寇，也敢自称‘奉天讨逆’？！也敢来攻打朕的寿春？！”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殿下百官，仿佛在讲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们听到了吗？一个山贼！一个不入流的蟊贼！就把你们吓成了这个样子！”
“还南北夹击？他拿什么夹击？靠他那些拿着锄头木棍的泥腿子吗？！”
然而，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无比苍白。
没有一个人笑。
所有人的脸上，都罩着一层死灰。
一个山贼，能有如此精锐的大军？
一个山贼，能有遮天蔽日的水师？
一个山贼，能有徐盛这等闻所未闻的悍将？
一个山贼，能策划出如此周密、凌厉的南北合围之势？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叶晨”，和他那支地狱里爬出的黑色大军，带来的心理冲击，远比面对名震天下的曹操更加强烈！
“查！”
袁术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怒吼。
“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这个叶晨到底是什么来头！”
“传朕旨意！命纪灵、张勋、陈兰、雷薄四将，即刻点齐所有兵马，固守四门！不许出战！”
“给朕守住！只要守到曹操大军到来，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必然作鸟兽散！”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袁术竟然开始寄望于自己最大的敌人。
他宁愿把寿春交到曹操手上，也不愿莫名其妙地亡在一个闻所未闻的山贼手里！
那将是他这个“仲家皇帝”最大的耻辱！
命令刚刚下达。
城外，苍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遥遥传来。
“呜——呜——呜——”
号角声穿透宫墙，带着冰冷肃杀的意志，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城中各处，凄厉的警钟被疯狂敲响。
当！当！当！
钟声急促、混乱，与城外那沉稳的号角声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绝望。
透过殿门望去，西面与南面的天空，已经被一种不祥的黑色所浸染。
无数面黑色的“叶”字大旗，正在地平线上迅速合拢。
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即将把寿春这座孤城彻底吞噬。
殿内百官面如死灰，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袁术呆立在龙椅前，望着殿外那末日般的景象，脸上的狂怒、不解、惊恐，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
他终于明白。
自己真正的噩梦，不是曹操。
而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名字，一支他从未听说过的山匪。
这张覆盖了整个淮南的天罗地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曹操准备的。
是为他，袁术。
寿春城，南门城楼。
风，裹挟着淮水的湿腥气，呼啸刮过城头。
将那面“袁”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守将陈宇站在垛口后，掌心紧贴着冰冷的青砖。
砖石的寒意，丝毫无法冷却他手心里渗出的滚烫冷汗。
他的目光，像被死死钉住，无法从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上移开分毫。
那是一片由人与钢铁铸就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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