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收获
“这满地的降兵,粗略一数,至少九百人。这可不是降兵,这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他口中的“财富”,是能立刻转化成战力的兵源,还有他们背后山寨里堆积如山的粮草与金银。
蒋敬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俘虏身上。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夜幕下只剩下漆黑剪影的连绵群山。
那里,是四大山寨的老巢。
他缓缓抚摸着短须,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热度。
“诸位,一场大胜之后,不是庆祝的时候。”
“而是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
项充的狂热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瞬间导向了新的方向,他猛地回头:“蒋兄弟,你这是何意?敌人都跪在这了,咱们不已经是大获全胜了吗?”
蒋敬摇了摇头,神情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兴奋。
“项充兄弟,你看到的,只是胜利的开始。”
“想想看,这近千人是他们能打的全部主力。那他们的老巢里,现在剩下的是什么?”
蒋敬没有等他们回答,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力量。
“是数不清的家眷、老弱,和一群听到消息就会吓破胆的看家护院!”
“如果我们让消息传回去,寨主已死,主力尽丧,会发生什么?”
“胆小的,会立刻卷走我们应得的财宝,四散而逃,变成更难清剿的流寇;胆大的,或许会狗急跳墙,烧了粮仓,毁掉一切!”
“无论哪一种,我们的‘财富’都会严重缩水。”
蒋敬条理清晰的分析,让项充和花荣眼中的光芒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饿狼盯上肥肉的贪婪。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更重要的是,到嘴的肥肉,绝不能让它飞了!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坡。
来人正是叶虎。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布满狰狞的刀痕,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成黑红色,但他似乎毫无痛觉。
他提着一柄仍在“滴答”滴着鲜血的长刀,满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蒋先生说得对!”
叶虎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我白云寨深受其害,太了解这帮畜生的德性了!”
“斩草,必须除根!”
他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必须趁着夜色,趁着消息还没传开,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踏平那几个山寨!”
“让他们连喘息和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雷霆扫穴!”
花荣眼神一亮,仿佛被点燃了灵感,他一拍手掌,赞道:“好一个雷霆扫穴!叶虎大哥说得没错!”
“敌军主力尽在我手,寨中空虚,剩下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走到众人中间,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智慧。
“我们甚至不需要攻城!”
“只需将这几个死鬼的头颅挂在长杆上,送到寨门前。”
“我保证,他们的寨门会自己打开!”
“那还等什么!”
项充兴奋地一拍大腿,刚刚才发泄过的战意再次冲上头顶,烧得他双眼通红。
“那几个狗头领的尸首在哪?”
“老子这就去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计议一定,四人眼中重新燃起灼人的火焰,短暂的平静被撕碎,肃杀之气再次笼罩了整片山坡。
战场之上,行动即刻展开。
叶虎的目标最为明确。
他径直走向李铁柱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这个围攻白云寨的元凶,此刻就躺在他的脚下。
叶虎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下冰封的仇恨。
他面无表情地挥起长刀。
周围的士卒们投来敬畏的目光,只见一道寒光在暮色中闪过。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叶虎看也不看,反手用枪尖“噗”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将头颅挑起,高举过顶。
他转身,面向那些劫后余生、同样满身血污的白云寨弟兄。
他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呼:
“白云寨的儿郎们!杀我兄弟,毁我家园的仇,就在今夜报!”
“随我,踏平李铁柱的老巢!”
白云寨的汉子们死死盯着那颗熟悉而又狰狞的头颅,想起死去的弟兄,胸膛中郁积的悲愤瞬间化为焚天的战意!
“报仇!”
“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中,这支复仇之师跟着叶虎,如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直扑目标山寨。
另一边,蒋敬则展现出一种文雅的残酷。
他走到赵二狗的无头尸身旁,蹲下,从靴中抽出一把薄而锋利的短刃。
他没有叶虎那般大开大合的动作,反倒像个技艺精湛的庖丁,精准地在那无头尸身的脖颈处游走,将那颗兀自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完整地割下。
他随手将人头扔给一名亲信,声音平淡地吩咐:“找一根最长的竹竿,用最好的旗杆把它挂起来,越高越好,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随即,他转向那些刚刚投降、尚在惊魂未定中的赵二狗部众。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特有的、带着算计的温和笑意。
“你们的寨主赵二狗,不识天时,妄动刀兵,如今已经伏诛。”
“他的时代,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清晰地敲在每一个降兵的心上。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跟着我蒋敬,戴罪立功。随我一同前往你们的山寨,劝说寨中留守之人开门归降。办成了,你们就是功臣,日后的荣华富贵,不会少了你们的。”
“二,为你们这个愚蠢的寨主殉葬。”
“如何选,给你们十息时间。”
降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再抬头看看那颗被高高挂起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头颅,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一个机灵的头目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磕头,那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声嘶力竭地喊道:“愿为好汉效力!我等愿将功赎罪!愿为先锋,劝降寨中弟兄!”
一人带头,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地响应,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场结果了性命。
蒋敬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却急于表现忠心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向赵二狗的山寨。
项充最为直接。
他大笑着找到李大嘴那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身,那场面足以让胆小的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却毫不在意,弯下腰,蒲扇般的大手一抓,便将那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头颅提了起来,任由上面黏稠的红白之物滴落在自己的铠甲上。
他转身,对着自己那群同样好勇斗狠的部下咧嘴大吼:
“小的们,看到没有!这就是跟咱们作对的下场!”
“听说这厮的山寨里藏了不少好酒,咱们这就去,喝他的酒,吃他的肉,睡他的床!”
“走!去他娘的,快活快活!”
他那粗犷而极具感染力的吼声,立刻引得手下们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狂欢。
高坡之上,最后只剩下花荣,以及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廖化。
花荣没有急着出发。
他先是走到山景寨投降的匪众面前,声音温和地安抚道:“诸位兄弟,你们的廖化寨主已然归顺。我花荣在此承诺,既往不咎。”
“只要真心归顺我,日后便是我花荣的自家兄弟,一视同仁,有功者赏,绝不亏待!”
这些山匪本就是廖化的嫡系,见自家寨主虽然被俘,但性命尚在,又听闻花荣这番宽厚之言,心中的抵触和恐惧顿时消减大半,纷纷叩首称谢。
做完这一切,花荣才缓缓走到廖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廖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花荣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廖化,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条汉子,能在我枪下走过二十回合,不是庸手。”
“你的山景寨,风景秀丽,物产丰饶,是个好地方。”
“现在,我要它了。”
廖化嘴唇翕动,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最终那丝光芒熄灭,化为一片颓然。
花荣继续说道:“你山景寨的弟兄,我一个不杀。”
“现在,你随我回山景寨,让你的人开门,‘恭迎’我们进去。”
“你得让他们明白,你是自愿的,是为他们所有人寻了一条活路。”
“做得好了,你的命,或许能保住。甚至,在这山景寨,你依旧能有一席之地。”
“做得不好……”
花荣没有说下去,但那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廖化咽喉前的枪尖,冰冷的触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廖化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为了自己,也为了寨子里上百口兄弟家眷的性命,他只能合作。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明白。花荣好汉,但求……但求善待我的弟兄们。”
“那是自然。”
花荣起身,亲自为他松开了身上的绑绳,只留下手腕处的束缚。
就这样,花荣押着廖化,带着山景寨的降兵,声势浩大地开向了那座他即将成为新主人的山寨。
一夜之间,风云变色。
四路人马,如同四把在黑夜中烧得通红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敌人的心脏。
当第二日天色蒙蒙亮时,消息便陆续传回。
那些留守在各个山寨的匪徒们,本还在寨墙上焦急地引颈眺望,等待着主力凯旋。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自家寨主那熟悉又恐怖的头颅,被高高挑在枪尖上,出现在晨曦的微光里。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山下那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大军,以及从降兵口中传出的、主力上千人已经全军覆没的噩耗。
所有抵抗的意志,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绝望和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寨中蔓延。
根本不等攻打的队伍靠近,那些曾经坚固的寨门便纷纷从内部打开。
留守的匪徒们争先恐后地扔下武器,跪倒在地,哭喊着投降,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脑袋就会成为下一个挂在枪尖上的战利品。
一场原本被认为会旷日持久、血流成河的山寨攻伐战,竟以如此迅猛、高效的方式,在一夜之间,落下了帷幕。
战后的整合与分配迅速展开。
四路人马带着各自的收获,再次汇聚于地势最居中的白云寨。
经过一番热烈而友好的“商议”,众人很快就新的势力格局达成了共识。
叶虎根基深厚,威望素著,又在此次战斗中首当其冲,自然是继续坐镇他的白云寨,并加以扩建,作为整个联盟的根基与后方。
蒋敬和项充这一文一武的组合,则一同看上了赵二狗的山寨。
那处山寨地势极为险要,三面环山,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臂膀,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出入,是天然的要塞。
蒋敬看中的是其战略价值,项充则喜欢它够“硬”,够“霸气”。
两人一拍即合,便带着分配给他们的人马和缴获的物资,顺势驻扎下来,准备将其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前沿堡垒。
而花荣,则在廖化略带苦涩却又无可奈何的“恭迎”下,正式入主了山景寨。
山景寨背靠青山,面临绿水,物产颇丰,是一处难得的宝地。
花荣信守承诺,不仅保全了廖化的性命,还让他做了副手,协助管理。
在安抚了寨中残余人马,并重新任命了各级头目后,山景寨的局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井井有条。
花荣的威名与仁义,让山景寨的众人心悦诚服。
夜深了。
花荣独坐堂中,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在思考如何处置廖化。
此人是个人才,杀了可惜,留下又是隐患。
花荣的脑海中,浮现出叶晨那张年轻却不容置疑的面庞。
一个念头豁然贯通。
“我花荣的一切,皆是寨主所赐。这天大的功劳,这烫手的山芋,理应由寨主定夺!”
将廖化送往黑水寨,既是献俘表功,更是向寨主剖明自己绝无拥兵自重的忠心。
他当即唤来亲信,连夜修书一封,与廖化一同,快马加鞭送往黑水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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