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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猛将显威


众人齐声呐喊,摆出一副不踏平山寨誓不罢休的凶狠模样。

山道崎岖,黑水寨扼守险要,唯一的正面通路狭窄难行,两侧皆是峭壁,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墙上,黑水寨的贼匪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昨日惨败的消息早已传遍,他们的大寨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连同几百个兄弟,有去无回。

这个消息,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此刻,眼见山下黑压压的人马,那震天的杀声便如催命的符咒。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锈迹斑斑的武器,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

然而,让他们感到无比奇怪和煎熬的是,山下的敌人似乎只打雷不下雨。

从清晨骂到日暮,鼓声、喊杀声从未停歇。

可除了偶尔射上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没有强攻的迹象。

整整一天,对方连山脚的第一道关卡都未曾触碰。

寨墙上的山贼们你看我我看你,满心都是疑窦。

“这群人是傻子吗?不善爬山?”一个小头目啐了口唾沫,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闭嘴!”另一个年长的贼匪低声呵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肯定在憋坏水,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山下的火把却依旧亮如白昼,丝毫不见收兵的迹象。

山贼们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精神肉体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可叶晨的队伍不退,他们便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只能强撑着眼皮,在寒冷的夜风中继续煎熬。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

与山寨正面的喧嚣不同,黑水寨后山的悬崖之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陡峭的岩壁如被巨斧劈开,直插云霄。

浓重的夜色吞噬了一切,只有偶尔从云缝中漏出的一丝星光,才能勉强勾勒出岩壁狰狞的轮廓。

行百里者半九十。

此刻的花荣,带领着五十名精锐,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岩壁下的阴影中。

他们已在此潜伏了近两个时辰。

山间的夜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可五十一人,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

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等待着。

夜,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掠过耳畔的呜咽,以及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头领……”

一个兄弟压低身子,凑到花荣耳边,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出来了。”

他的手指,悄悄向上方指了指。

花荣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顺着方向望去。

百米之上的悬崖顶端,两个模糊的人影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从一处隐蔽的哨塔里走出。

他们手中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崖顶晃动,也恰好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要想无声攀上这绝壁,这两个活着的眼睛,就是最大的障碍。

时机,到了。

“知道了。”

花荣的声音沉稳如山,他缓缓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他从背后轻轻摘下那张陪伴多年的宝雕弓,弓身冰凉,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别出任何动静。”他再次低声嘱咐,“成败在此一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花荣和他手中的弓上。

出发前,他们就已知道了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于这百米之外,一箭双杀!

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像痴人说梦。

人群中的王五,此刻更是紧张得浑身肌肉都已僵硬。

他不安地望着花荣那在微光下俊朗的侧脸,看着他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作为黑水寨的俘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行动的风险。

这世上,真有人能一次射出两支箭,还能在百米之外,同时命中两个活人?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只要射偏,只要惊动一人,只要对方发出一声喊,他们这五十多号人,就会彻底暴露。

插翅难飞,死路一条。

在他看来,派几个身手好的摸上去用匕首解决,都比这个神话般的法子靠谱。

但是,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不过是一个为了活命的内鬼,在这里,没有话语权。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着花荣,在心中疯狂祈祷。

祈祷老天爷瞎了眼,真的降下一个奇迹。

花荣对身后那数十道混杂着紧张、怀疑与期待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依旧从容。

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特制的狼牙箭,箭羽在夜色下泛着一星森冷的白。

他将两支箭矢并排搭在弓弦上。

这个动作本身,就透着一股常理的美感与力量。

左脚向前微跨,钉在地面,花荣缓缓拉开弓弦。

“咯……咯……”

宝雕弓的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寸寸弯折,直至圆满如月。

周遭的呜咽风声,在此刻诡异地消失了。

每个人的心跳声,都成了自己耳中唯一的擂鼓。

花荣眯起了眼。

他的视线穿透了百米夜幕,死死钉在了崖顶那两个还在抱怨天寒的守卫身上。

他的世界里,一切杂音都已褪去。

只剩下那两个摇曳的光点,以及光点旁模糊的人影。

风速,箭偏,指尖的弦振。

一切都在他脑中化作了最精准的数字。

猛地,他右手五指松开!

“嗡——”

一声龙吟般的弦响,短促而沉闷,撕裂了死寂。

两支狼牙箭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两道吞噬光线的黑影,脱弦而出。

它们在众人惊骇的瞳孔中一闪而逝,扑向了崖顶的猎物。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

一息。

仅仅一息之后。

夜空中,传来了两声几乎重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噗!”

“噗!”

是利箭凿穿血肉的声音!

崖顶上,那两个守卫脸上的抱怨与不耐烦,永远凝固了。

剧痛从脖颈炸开,他们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惊恐地瞪大眼,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

那里,两支箭的尾羽还在轻微地颤动。

他们张大了嘴,想嘶吼,想预警。

可被洞穿的气管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挤不出一丝完整的音节。

血,喷泉般涌出,瞬间染透了前襟。

“哐当!”

灯笼脱手,在地上翻滚几圈,灭了。

他们的身体也随之软倒,像两截被伐倒的木桩,再无半点声息。

崖下,亲眼见证这神迹的一幕,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空空荡dng。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天……”

“这……我不是在做梦吧?”

几个汉子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无法处理眼前的事实。

王五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敬畏。

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的敬畏。

他张着嘴,呆呆地望着上方彻底陷入黑暗的崖顶,又猛地扭头,看向那个依旧持弓而立、面不改色的男人。

之前的一切怀疑、不安、绝望,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荒唐可笑。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几乎挤不出喉咙。

“花……花头领……真乃神人!”

花荣缓缓放下宝雕弓,仿佛只是随手弹落了肩上的一片飞絮。

他侧过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那平静的眼神,让所有骚动瞬间平息。

“成了。”

他言简意赅。

“绳子。”

后方一个机灵的汉子如梦初醒,赶紧解下背囊中带铁爪的绳索,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王五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那份敬畏瞬间化作了真切的关心。

他抢上一步,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花头领,崖壁湿滑,您千万小心!”

花荣接过绳索,对着王五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无妨。”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铁爪如蛇,呼啸着飞向上方,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咔!”

一声脆响,铁爪死死咬住了一块崖顶的巨石。

花荣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便不再多言。

他脚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壁虎般贴了上去,借着岩石的凸起,动作敏捷地向上攀爬。

他的身形轻盈而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崖顶。

片刻后,一根粗大的绳索从上方被稳稳垂下。

众人见状,心中的震撼与敬佩,已然化作了无穷的战意与勇气。

他们不再迟疑,一个个上前抓住绳索,咬紧牙关,奋力向上攀登。

费了些功夫,包括王五在内的五十余人,终于全部登上了这道天险。

他们站在崖顶,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脚下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再看看身旁那个气定神闲的花荣,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般的灰青。

黎明将至。

花荣冰冷的目光落在王五身上,沉声道:“带路。”

“是,是!”王五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指着山寨深处的一片建筑,压着嗓子道:“头领,那边是器械库,这边是头目们的院子,咱们走这条小路,能避开巡逻队……”

在王五的引领下,这支精锐小队化作一群幽灵,融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沉睡中的黑水寨。

……

与此同时,山寨之下。

叶晨身披甲胄,立于阵前,一夜未眠。

山风刺骨,但他内心的焦灼却如一团闷火。

约定的时辰已过,山上却无半点信号。

他身旁的蒋敬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满脸忧色:“寨主,天快亮了,花荣兄弟那边……会不会是出了意外?”

叶晨坐在一块山石上,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心早已湿透。

他摆了摆手,示意蒋敬冷静,声音却依旧稳健:“我信花荣。”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单地重复。

“不用多说,我信他。”

这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蒋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跟着他,一同望向那在晨光中愈发清晰,也愈发死寂的山寨轮廓。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等待中,死寂被一声压抑的惊呼刺破。

项充,这个天生目力远胜常人的汉子,猛地从蹲踞的姿势弹了起来。

他那双一直死死盯着山顶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身旁叶晨坚实的胳膊,肌肉因为用力而虬结,声音都因为狂喜而变了调,嘶哑地喊道:“看!寨主,您快看!山顶!”

这一声喊,让所有僵硬的脖颈瞬间抬起,上百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那片墨色的山巅。

起初,那里依旧是深沉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就在众人心头一沉,以为项充看错了的时候,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那片漆黑的画布上突兀地爆开。

那火星很小,在广袤的夜幕下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熄。

但它却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亮光,是点燃所有人心中焦炭的火种。

紧接着,那一点火星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泼上了滚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膨胀!

火舌“轰”地一下冲天而起,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烈焰狂舞,将半边天幕映照得一片通红,连天际那抹鱼肚白都被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狂风将山顶的动静送了下来。

不再是死寂。

而是凄厉的惨叫,是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是模糊不清却充满杀伐之气的呐喊。

那些声音混杂在烈火燃烧木梁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中,交织成最原始的杀戮之音。

“是花兄弟!定然是花兄弟成功了!”

蒋敬那张因忧虑而紧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再也维持不住军师的沉稳,激动地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冰冷的大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热流从胸膛直冲头顶。

“哈哈哈!好!好啊!”

叶晨心中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那块压了他整整一夜的石头,此刻化作了万丈豪情。

他猛地从山石上站起身,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

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快意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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