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分配
直到王黑虎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扶下擂台，死寂的校场才如沸水般炸开了锅。
这一次，议论声中再也没有了半点轻浮，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惊恐。
“娘的……那王黑虎在他手上，跟个三岁的娃儿一样被耍！”
“太恐怖了……这他娘的哪里是书生？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两招……就两招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汇聚在那个白衣身影上，充满了畏惧。
这时，又有一个黄脸汉子不信邪地跳上了擂台。
他叫李四，也是个狠角色。
他见识了蒋敬的恐怖，自忖技巧上绝不是对手，便把目标对准了项充。
在他看来，项充虽然凶悍，但打法必然是大开大合，只要自己小心应对，或许还有机会。
“俺挑战这位壮士！”李四指着项充喊道。
项充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大笑一声，一步就跨上了擂台，整个木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好小子，有眼光！来吧，让俺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两人没有废话，李四拔刀，项充则掣出他那柄巨大的朴刀。
“锵！”
第一次交击，李四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三步。
他骇然地看着项充，对方却只是咧嘴一笑。
不等李四喘息，项充已经跟了上来，第二刀横扫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李四惊骇之下，只能勉强举刀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李四手中的钢刀，竟被项充一刀劈成了两段！
在李四惊恐万状的眼神中，项充的第三招到了。
他没有用刀，而是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李四的衣襟，爆喝一声。
“给俺下去吧！”
李四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身体，竟被他单手提起，直接从擂台上扔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昏死。
三个回合，干净利落，霸道绝伦！
如果说蒋敬的胜利是技巧上的碾压，让人诡异恐惧，那么项充的胜利就是纯粹力量上的摧毁，让人从心底里感到绝望和无力！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表演。
又有十来个自认勇猛的汉子陆续上台。
结果无一例外，全败。
至此，再也无人敢上台。
台下，死寂一片。
无论是那三十个刚刚胜出的好手，还是外围黑压压的山匪。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擂台上的三道身影上。
嫉妒？不甘？
那些情绪早已被碾得粉碎。
此刻，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刺穿骨髓的冰冷情绪。
——敬畏！
以及，源于敬畏的绝对臣服。
他们终于懂了。
寨主选出来的，不是什么关系户。
是三尊足以碾压他们的猛人！
白云寨的天，不是变了。
是塌下来，然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撑了起来！
高台上，叶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眼神。
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实力，将所有的刺头、所有的质疑，一次性砸个稀巴烂！
然后，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只属于他叶晨一个人的秩序！
他没有笑，只是将声音提了起来，平静，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还有人，不服吗？”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所过之处，人群无不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平静的问话，在每个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死寂之中，一个身影动了。
是王黑虎！
那个第一个上台挑战，又被蒋敬轻松击溃的壮汉。
他挣扎着从同伴的搀扶中站起，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到最前方，然后“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他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王黑虎，心服口服！”
他的吼声像是一道命令。
“噗通！噗通！噗通！”
那三十名胜出者，一个接一个，全都单膝跪下。
紧接着，是外围成百上千的山匪，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最终，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我等心服口服！”
“参见寨主！”
“寨主神威！白云寨万胜！”
暮色彻底笼罩山谷，但所有人的心中，却仿佛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叶晨豪情顿生，大笑道：“好，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我叶晨向来说话算话，今日，你们胜出的三十三人，便是我亲军的根基，是我白雲寨未来的中流砥柱！”
“都给本寨主报上名来，今日本寨主亲自为你们记功封赏！”
话音未落，人群中立刻骚动起来。
项充拨开人群，第一个冲到台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小人项充，叩谢寨主大恩！”
“小人原只是山门一小卒，蒙寨主不弃，才有今日！”
“此后，项充这条命便是寨主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一个刀山火海！”
叶晨大笑，亲手拿起狼毫大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项充”二字力透纸背。
他将纸张高高举起，对着所有人朗声道：“项充，你勇冠三军，果然没让我失望！”
“今日，我便封你为百夫长！望你日后勤学兵法，严于律己，莫要辜负了本寨主的期望！”
“多谢寨主！多谢寨主！”
项充激动得满脸涨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擂台木板撞出“咚咚”的闷响。
随着项充被正式任命，台下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夜空掀翻。
“天哪！是真的！寨主真的封赏了！”
“项充！以前就是个守山门的？平日里屁都不敢大声放一个，这就当上百夫长了？”
“一步登天，这真是一步登天啊！寨主言出必行，我等也有机会了！”
下方人群中，一个脸颊消瘦的汉子面色潮红，激动地抓着身边兄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听到了吗？寨主没有骗我们！”
“那个项充，就是一个看大门的，如今却能当上百夫长！你刚才排在第二十二名，你真的能当上十人长了！”
他身边的兄长，一个身材更为壮硕的汉子，胸膛里同样翻江倒海，面上却强作严肃，一把拍开弟弟的手，低喝道：“嚷嚷什么！还没到我！看着！”
话虽如此，他那微微颤抖的拳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人群的另一个角落，气氛压抑得吓人。
一个眼神阴鸷的瘦子死死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项充，后槽牙咬得死紧，腮帮的肌肉绷成一块硬铁。
他凑到身边一个面色阴沉的壮汉耳边，声音里满是怨毒：“雄哥，我们这次都没排进去！寨主这么干，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我们哪个不是为寨子流过血、拼过命的？你还是他表兄！”
“今日，他为了这些泥腿子，把我们这些旧人一撸到底，日后在这寨子里，还怎么抬头？”
被称为“雄哥”的汉子面色变幻，肌肉虬结的脸上掠过挣扎。
他何尝不怨？
想他当年也是寨中一号人物，如今却连前三十三都进不去，面子被当众踩在了脚下。
他长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先别说了。寨主如今势大，他这么做，有他的目的。或许……只是敲打我们一番，再等等看。”
“等？等到什么时候？雄哥……”瘦子尖声叫道。
“闭嘴！”
雄哥猛地转头，眼中凶光一闪，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瘦子被他这眼神一瞪，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悻悻闭嘴，只是眼神中的怨恨愈发浓烈。
对于台下的众生百态，叶晨毫不在意。
他对项充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退下，随即目光一转，再次高声喝道：“下一位，蒋敬！”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立刻走出，步履沉稳，上前抱拳一拜，不卑不亢：“小人蒋敬，见过寨主。”
“好，蒋敬，你文武双全，今日便封你为百夫长！”叶晨同样给予肯定。
“多谢寨主栽培！”蒋敬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再次躬身行礼。
叶晨点点头，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人群中一个面色极为复杂的汉子身上。
那人正是他的堂哥，叶虎。
叶晨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但依旧清晰传遍全场：“下一位，叶虎。”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虎身上，想看看寨主会如何对待自己的亲族。
叶虎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小的叶虎，见过寨主。”
他对叶晨这种只看比武结果的举措，心里有些疙瘩，但理智上又支持。
叶晨看着他，眼神深邃，淡淡说道：“今日，封你为百夫长。”
“多谢寨主。”
叶虎的回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与项充的狂喜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只是机械地抱了抱拳，便退到一旁，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
叶晨心知肚明。
他知道叶虎在想什么，也明白此举必然会得罪一部分旧人。
但不破不立。
若想将这盘散沙捏合成一支真正的军队，就必须打破原有的宗族、亲信壁垒，建立一个只看能力、绝对服从于他一人的新秩序。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唯有日后的事实，才能证明他今日的决断。
“第四名，王黑虎，封为十人长！”
……
“第二十二名，李其，今日封你为十人长！”
“哥！哥！叫你了！你听见没？你真的当上十人长了！”
之前那个消瘦的汉子激动地疯狂摇晃着他兄长的胳膊。
被称为李其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都有些发软。
他用力压下狂喜，一把拿开兄弟的手，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一些，快步上前。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小人李其……多谢寨主！多谢寨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十三位新晋头目的名字便已登记在册。
叶晨不动声色地唤醒了系统，目光扫过新出炉的名单，一行行数据在脑中流淌而过。
结果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排名第四的王黑虎，武力值堪堪60。
果然，这批人里，没有一个能扛鼎的一流人才。
但这不重要。
他现在要的，首先是忠诚。
此刻，台下新晋的三十名头目中，除了叶虎与寥寥几位旧人神色复杂外，其余二十多人，个个喜上眉梢，几乎要手舞足蹈。
他们大多出身底层，今日一步登天，而赐予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寨主。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这二十几人看着叶晨的眼神，已然带上了狂热，那是甘愿为其赴死的决绝。
在山呼海啸般的“寨主英明”声中，叶晨转身离开校场。
临走前，他叫住了三个人。
叶虎，项充，蒋敬。
“你们三人，立刻带上这三十个新头目去靶场。”
叶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各自挑选麾下箭术最好的兄弟，凑齐五十人，宁缺毋滥！”
“本寨主要成立一队专职的弓箭手。”
他刻意将新旧三人组绑在一起，就是要让叶虎在磨合中，亲眼看清，这个山寨，前景可期。
次日清晨，天际刚撕开一道口子，淡青色的光就迫不及待地涌入山间。
薄雾弥漫，白云寨像是泡在水里，昨日的喧嚣与血腥味都被这湿冷的晨风冲淡了。
新的秩序，在寂静中悄然萌芽。
叶晨一夜没合眼。
不是不累，而是脑子里那幅名为“霸业”的宏图太过清晰，让他精神灼热，无法安眠。
他推开窗。
清冽的山风扑面，带着泥土和草木的生冷气息，让他亢奋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昨日的比武封赏，是“破”。
今日，他要做的是“立”。
为这座山寨，为所有追随他的人，打下第一块基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稳定后勤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蒋敬。”
叶晨对着门外低声开口。
门应声而开，蒋敬早已在外候着。
一夜之间，这个账房先生的气质判若两人。曾经眉宇间的文弱与谨慎，被一种锐利的精干所取代。他的腰杆，前所未有的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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