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受惊的鸟
祁渊满脸认真，一点都看不出开玩笑的意思，整个人视线就跟黏在了姜芸身上样的，叫人怎么都摆脱不了。
姜芸却呼吸一滞，大脑宕机，她本以为自己化了妆、毁了容，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虽然她偶尔也会后悔，但从未想过祁渊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生出让自己成为他的皇后这样的荒唐想法。
她这人素来如此，遇到了这种事，第一反应便是逃。
但姜芸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大不了到时候……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能听到暴君的心声也不是个好事，就比如现在，虽然她大抵是知道祁渊想让谁当皇后了，但姜芸自己接受不了。
她当初便是为了防止被人给盯上才特意整日化妆，好做出一副出了意外毁容了的样子，且不说能不能惹得旁人怜悯，至少能看在她姜芸都已经这么惨了的份上，可怜可怜她，别总是针对自己，仅此，便够了。
但姜芸怎么都想不到，祁渊竟然还真能说服自己，抛开容貌真真切切的喜欢她。
兴许祁渊跟自己印象中的皇帝不一样呢……
她如是安慰道。
姜芸不敢赌，也不愿赌。
这段关系若想有个结果，至少有一方需要主动。
而主动的那个人，大概率不会是姜芸。
她不敢。
“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还不去休息？”见姜芸还站着出神，祁渊挑眉笑了。
男人凤眸微眯，不加掩饰的盯着姜芸，抬手挑起她一缕发丝，又看着从自己指间滑落，跟挑衅样的。
“多谢陛下提醒。”姜芸躬身，恭敬行礼，不似从前一般，在祁渊面前说说笑笑，随意轻松，礼节什么的，好似被她重新想起来了，但更多的，是疏离感，是有意同祁渊保持距离。
“不谢。”
他咬牙切齿道，“姜美人知道朕待你好便够了。”
不甘，分明都已经这么明显的暗示姜芸了，可她反倒离自己更远了。
这叫祁渊如何能接受。
姜芸愣了下，点头。祁渊待她如何，姜芸心中自是清楚的，她也知道，出了皇宫，哪怕只是离开了祁渊，她这日子怕是马上就要变了个天。
没有人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好，除非他们分别是祁渊和姜芸。
只是这份好，被藏了起来。
你不问，我不说。
甚至是你问了，我找借口搪塞。
“那……我待会会马上过来继续查账本的，你安心批奏折便是了。”姜芸点头，垂首，快步进了偏殿，逃似的。
【这么久过去了，小芸子反倒跟变了个人样的。】
【总觉得，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啊。】
【真是头疼。】
祁渊抬手，揉着眉心，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叹息声一下接着一下，隔着一堵墙，清晰的传到姜芸耳中，像刀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毫不留情刺向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要是祁渊的养心殿里头可以再热闹点就好了……
这样就听不到他的叹气声了……
这样就不会再心疼了……
姜芸躺在床上，枕着胳膊，隔着面墙，同时望向养心殿的天花板，偏偏两人又不在一起，只余思绪，在脑海中疯狂勾画着彼此的身形，描摹彼此的眉眼。
记忆和想象一同，欺骗了他们，闭上眼，最想见到的那人浮现在眼前，如梦似幻，偏此刻人又清醒无比的知道，这不是现实，不过只是闹掰后的自我幻想罢了。
【小芸子为何不愿给我个机会呢……】
【难不成……她对我从未有过片刻的真情？】
翻了个身，眼睛直愣愣盯着墙，姜芸伸手，摸上冰凉的墙体，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她从前不信帝王有情，可面对祁渊，她确实是有私心的，相处的久了，便越发觉得这人可怜，她想对祁渊好，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但在成了他的贴身侍女后，祁渊只是让她洗头，发挥姜芸优秀洗头员工的优势，缓解他的头疼。
还不够。
姜芸想，还不够。
人是贪心的。
她不是圣人，她有七情六欲，她也是贪心的。
要是哪天，能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跟祁渊一同，在京城的街道上走走就好了，不管是跟大祁渊，还是跟小祁渊一起，都是好的。
瞧，分明只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愿望，对过去的姜芸来说，如同白日做梦一般，哪怕是在梦中，她也不敢对祁渊做出半点太过过分的事，提半点过分的要求。
姜芸是胆小的。
祁渊也是。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原来他真的动了情吗？
……
她阖眼，掌心紧贴着墙面，冰冷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全身，激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无法，姜芸默默将身上的被子又拉了拉，试图盖住自己全身，从头到尾，全部遮起来，为取暖，亦为了逃避。
屋外，是深陷于自我怀疑之中的祁渊，屋里面，姜芸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想见他，这样的想法莫名占据了她的大脑。
“反正本来也只是为了利用他，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往上爬，说不定会有更多好处。”姜芸蹙眉，满脸凝重，“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顺着祁渊的意思来呢，左右我独自一人在这里，若是一定要说……”
“我应当是喜欢他的。”她抬手，遮住视线，不知是不是姜芸心情变了的缘故，竟恍惚觉得窗外的天气都好了不少，“那便去试试，帮他做事，若他当真会趁机给我搭台阶，岂不是也说明……祁渊心中所想之人，确实是我没错了。”
想明白之后，姜芸突然觉得帮祁渊做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累了，她噌的一下坐起身，却又因用力过猛而害得自己一阵头晕目眩。
缓了好一阵，她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祁渊身后。
男人撑着脑袋，手中的笔已经滑落，在奏折上留下一抹痕迹，无声昭示着姜芸面前这人分明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却还是硬撑着，想要接着去处理朝政。
“这得多累啊……”她轻声感慨着，忍不住咂舌，“当皇帝还真是不容易，看得我都有点心疼了。”
姜芸不愿打扰祁渊，又默默回去，拿了自己的被子，轻轻披在了祁渊身上。
棉被的重量太过明显，祁渊蹙眉，随即睁开了眼。他坐直了身子，随着动作，被子险些掉在地上，姜芸一声惊呼，下意识要去接。
她如愿接到了被子，但相应的，用力过猛，姜芸整个人以一种不大雅观的姿势，紧紧贴在祁渊后背上。
祁渊身子僵硬，想活动身子，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唯恐因着自己的不小心，而惊扰到背后的姑娘，吓得她又如惊鸟般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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