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蚍蜉撼树,何须动怒?
“属下明白!若真伤了天山仙人,咱们全得陪葬!”他拱手低吼,转身便朝同袍挥旗传令,“速结归元阵,把那金虹之力抽回来!”
号令甫出,众将齐动。须臾之间,那柄悬于半空、吞吐烈焰的巨剑骤然一顿,剑尖微颤,金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缕缕流光,被众将强行纳回体内。
林道辰唇角微扬,浮起一丝讥诮笑意——原来天庭也有忌惮之人。既然他们束手束脚,自己反倒游刃有余。
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进退由心,只消盯紧眼前这群人,逐个击破便是。
只是……他眸光微沉,悄然掠过云端那群肃杀身影——天兵天将奉命而来,本该缉拿妖邪,怎会为天山仙人这等外域散修撑腰?此人不过偶然闯入仙界,修为尚不及自己,行事更是阴鸷狠戾,祸乱不止……
面对这等人物,天兵天将竟甘愿为他所用?莫非真是天帝亲下敕令?苍天竟会庇护这般角色?
可眼下哪容他细想——天兵已至,唯有先制住这群人,才能开口分说。
只见苍穹裂开,一柄煌煌金剑自九天劈落,威势如吞星蚀月,剑锋未至,百里之内山岳震颤、草木尽枯,生灵恐难存一息。
林道辰眉宇紧锁,盘膝而坐,指尖轻划,身前骤然浮现出一簇簇星图,星轨纵横,银河流转,灵气如活物般在图中奔涌穿行。
须臾之间,无数星图彼此咬合,在他头顶凝成一张浩荡金穹,光华灼灼,浑然如天盖垂落。
他并未止步,心念再催,星图层层叠叠,愈发繁复幽深;那金穹亦随之厚实坚凝,竟将压顶而来的金色巨剑生生托住,使其坠势渐滞,锋芒黯淡,宛若孤焰撞上熔炉。
更惊人的是,那柄曾令天地失色的巨剑,在金穹映衬之下,竟显得狭小单薄,如同萤火欲撼日轮。
林道辰唇角微扬,低笑两声。
真当搬来天兵天将,就能将他轻易镇压?简直荒唐!若他这般好收拾,又何须惊动天山仙人亲自出马?
他又笑了两声,笑声清冷,却无半分得意。此刻所行之事,早已无人能懂。若早些年向人倾吐心迹,或许尚有人体察其苦衷;如今四顾茫茫,唯余一人独行。
他轻轻摇头,竟觉几分荒谬。
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他心知肚明:若不破局,下一瞬,便再无开口之机。
“嗡——”
指风一弹,金穹轰然暴涨,如怒海掀潮,直迎巨剑而去。只听一声裂帛般的锐响,金剑寸寸崩解,碎作万千流光,簌簌飘散。
天山仙人瞳孔骤缩,满脸骇然——此等变故,他万料不到。
而林道辰心头亦是一震:原来自己竟能引动如此磅礴之力!
“妙啊,这功德值果真不是虚的!日后若想真正登临仙道,光靠打坐炼气远远不够——得修心,得渡人,得让苦海众生真心念你、敬你、信你,方能聚沙成塔,化凡入圣。”
刹那间,他豁然彻悟:所谓证道,并非闭门苦熬,而是俯身入世;唯有与这天地同频、与众生共命,才算是真正踏进仙门。
念头刚起,一道道古拙金符自他周身腾起,绕身一尺疾旋,嗡鸣如钟。
霎时间,天地仿佛屏息——万物静止,唯他自如。
他茫然四顾,忽觉眼前澄明通透:
枝头鸟雀振翅掠过,啼声清越;野花竞放,七彩流光跃动不息;远处林间,松鼠跃涧、幼鹿呦鸣,皆是自在欢愉。
……
世界从未如此鲜活明亮,再不见往日心头那片沉沉灰暗。林道辰心头一松,仿佛卸下千钧重担,悄然消散。
他长吁一口气:若早些明白,该多好。
再望向那些肃立云中的天兵天将,他忽然觉得,他们已不重要了。真正要紧的,是此刻指尖拂过的风、耳畔流转的声、心底涌起的暖——这人间,原是这般温润可爱,而自己从前,却总执拗于争一句对错,拼一场输赢。
说到底,他一直走在岔路上。难怪卡在近丹期多年,始终跨不过合体那一道门槛。
“原来如此……这才是破境的钥匙。那些高坐云端的神仙,怕是从未讲过真话。大圣啊大圣,你当年,莫非也在骗我?”
此时此刻,天庭凌霄殿内,天帝正凝眸俯瞰——望着下方那个浑身蒸腾金符的少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没想到竟是大道梵音!林道辰啊林道辰,你这悟性未免太骇人——短短片刻,竟参透了连许多金仙都摸不着边的至高韵律。我先前真真是看轻你了。
早些年林道辰就踏足过天庭,与二郎神显圣真君杨戳有过一场对峙。彼时他尚可揣度,可眼下再看,此人浑身气机早已迥异往昔,像换了副筋骨、换了一重魂魄。
那股异样感沉甸甸压在心头,不是威压,不是煞气,而是直刺神台、撼动道基的本能战栗——仿佛站在深渊边缘,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想也白想。就算想明白又如何?此刻漫天云海之上,十万天兵天将齐齐僵住,仰头望着那横亘天地的金色穹顶,个个面如金纸。没人认得这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东西,他们碰不得。
带队的小队长额角青筋直跳,手按剑柄,却迟迟拔不出刀。他恨不得立刻劈开这碍眼的金光,可心底明镜似的——真冲上去,不过是拿血肉之躯撞铁壁。
“头儿,再不动手,咱们怕是要被这小子当猴耍了!虽说性命无虞,可脸面丢尽,往后还怎么镇守南天门?”
小队长咬牙点头。确实,他们悬在云端往下望,满目皆是铺展到地平线尽头的金色身影,密密麻麻,无隙可击。那种束手无策的憋闷,几乎要把胸腔撑裂。
可退?不能退。十万精锐倾巢而出,只为围杀一人,若临阵溃散,天庭颜面扫地,三界必笑其外强中干。那些隐在暗处的妖王、散修、甚至下界巫祝,怕是要拍手称快。届时天帝震怒,裁撤整支天军都不是没可能。
“诸位!”小队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咱们苦修三百年,熬过雷劫、闯过心魔、踏碎九重云梯,才换得这一身银甲、一枚腰牌!职位虽低,却是用命拼来的!”
“今日一役,就是守住这三百年心血的关口!胜了,不单保得住功名禄位,更能领紫霄丹、授星官印、破境有望!天庭待天兵,向来是赏罚分明、从不吝啬!”
“只要此战立功,修为进境必如春潮涨水——这点,你们心里比谁都亮堂!”
话音未落,底下已有人嘶声应和:“对!三百年苦修,就赌这一把!败了,便要打回凡尘,重入六道轮回,永世难登仙阶!”
“咱们是无名之卒,是天庭最不起眼的甲士——可正因如此,才更要让所有人看见:蝼蚁成军,亦能撼岳!”
热血一涌,万众激昂。方才还凝滞的云气骤然翻腾,天兵天将们齐齐振臂,驾起狂风疾云,朝着那遮蔽日月的金色穹顶,决绝俯冲而去……
而穹顶之下,林道辰微微抬眸,望见那一道道撕裂长空的银色流光正朝自己扑来。他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蚍蜉撼树,何须动怒?
这穹顶非金非玉,乃是他以大道梵音为丝、本源韵律为骨,一寸寸织就的法则之障。它不属灵气范畴,更非术法幻象,而是凌驾于五行四象之上的规则显化。
灵气斗法,靠的是力压力、势碾势;而大道之力,拼的是境界碾压——是道行深浅的鸿沟,是认知层级的断崖。这些天兵天将,连“道”字写法都未曾参透,又谈何破局?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林道辰只需心念微动,金色穹顶内一切生灵便如被冻入寒潭——呼吸停驻、心跳凝滞,连生死簿上的墨迹都得等他点头才敢落笔。
这般手段,连齐天大圣都从未参透,更别说显圣真君二郎神,乃至高坐凌霄殿的天帝,怕是听都没听过这等法则之力。
若真有人通晓其中玄机,大概唯有三清五帝那等存在,才在混沌初开时瞥见过一鳞半爪。
可眼下林道辰对这力量的理解,仍如雾中观花,虽能驱使,却难尽其妙。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稳住阵脚——船行万年,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分寸。
此前他尚不能动用此力,并非一无所知;如今水到渠成,上手反倒快得惊人。
天兵天将本就是冲着他来的,铁了心要拿人交差。谁料刚踏进穹顶,就撞上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林前辈,您高抬贵手吧!我等苦修数百年才攀至今日境界,若因擒您不利而遭贬谪下界,怕是连魂魄都要散在黄泉路上了!”
林道辰闻言,只冷冷勾了下嘴角。他们哭穷喊冤,与他何干?倒不如说,日后因果纠缠,未必不是从这一刻埋下的伏笔。
念头未落,他已抬手一扬——苍穹骤裂,一只遮天巨掌轰然压下,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天兵天将哪经得起这等碾压?若真砸实,十万之众,顷刻化为齑粉。
天山仙人本欲出手相护,指尖刚凝起一道青光,忽地心头一转:若这些天兵全死在林道辰手里,天庭震怒之下,岂非要倾巢而出?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笑意——好啊,那就让他们死干净些。说不定,林道辰这一掌,反成了引出天庭雷霆的饵。
话音未落,他竟收了法力,周身悄然浮起一层近乎透明的薄障,柔韧如水,却坚逾金钢,恰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那些天兵天将就没这般运气了。巨掌悬于头顶,阴影吞没整片云海,眼看就要将他们碾作尘泥。
他盘算得滴水不漏,却不料林道辰早看穿这局。斩尽杀绝?那是自断后路。
天庭若见十万精锐一夜蒸发,必派重兵围剿,届时四海八荒,再无他立足之地。
所以这一掌,林道辰早已收了九成力道——只让掌势骇人,却不伤筋骨。远处天兵奔涌而来的气息刚入耳,他便悄然卸了劲。
天山仙人却浑然不觉,依旧绷着脸,冷眼旁观,只等林道辰稍露破绽,立刻抢步上前,把黑锅扣得结结实实。
巨掌轰然砸落,气浪翻涌,震得云层翻滚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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