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绞肉
第二轮进攻在半个时辰后到来。
赵桓改变了战术——骑兵退到两翼，中路换成重甲步兵压阵，阵型密实如墙，枪尖朝前，步步为营。
他们排成宽大的横阵，踩着低沉的鼓点，缓缓向永兴帝大营的缺口推进。
永兴帝站在大营中央的瞭望塔上，望着那片如铁幕般压来的敌阵，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扭头对传令兵厉声道：“让周德威调三千弓弩手，上火箭！烧他们的战旗和军阵侧翼！快！”
传令兵飞马而去。
片刻后，一排排火箭从营寨的垛墙后腾空而起，拖着赤红的尾焰，划出一片火网，落入赵桓的重甲步兵阵中。
火焰不像箭矢那样能轻易格挡，它们附着在盾牌和甲胄上，烧得皮肉滋滋作响。有的士兵撒手扔掉盾牌，惨叫着在地上打滚，顷刻间便被火焰吞没。方阵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后方的督战队长刀一挥，斩下数颗退却者的头颅，硬生生压住了溃散的迹象。
重甲步兵继续向前推进。他们冲进了永兴帝大营的东侧栅栏，与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
长枪刺穿盾牌，短刀剖开甲缝，战斧劈裂头骨，整片营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鲜血横流成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腥甜。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了黄昏。双方在营寨内外反复拉锯，阵地数次易手。
赵桓投入了预备队，以狂风骤雨般的冲击压向永兴帝的右翼。永兴帝则亲自拔剑上阵，砍翻数名冲入核心阵地的敌军士兵，他的怒吼声响彻战场，身周的亲卫仿佛受到鼓舞，拼死合拢盾墙，硬生生挡住了那一次几乎致命的突破。
最终，黄昏的暮色中，赵桓下令鸣金收兵。
战场上，尸横遍野。永兴帝大营的东侧防线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栅栏倒塌，帐篷烧毁，残破的军旗倒在血泊中。
永兴帝没有来得及清点伤亡，但他知道这一天至少丢掉了一万多名士兵，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站在焦黑的废墟前，看着那些被抬过去的伤兵，听着他们时断时续的惨叫，终于感到了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三天的黎明，来得比往常更迟一些。
或许是天色本身也厌倦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晨光迟迟不肯穿透厚重的云层，只在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赵桓没有给永兴帝喘息的机会。第二天夜里，他趁着永兴帝大军疲惫不堪、连夜抢修工事之际，悄然调动了八千精骑，绕到永兴帝大营的西侧，在凌晨时分发动了一次突袭。
这一次突袭的时机选得极为刁钻——正是守军最困倦、戒备最松懈的时刻。
八千骑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寨边缘，然后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冲入永兴帝大营的西侧，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永兴帝的防线过于厚实，骑兵一时无法直接贯穿，但其突袭造成的冲击和混乱仍使守军大乱。
西侧的营地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粮草堆被点燃，帐篷被掀翻，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士兵和被火光惊吓的战马。
永兴帝被吵醒时，西侧营地已经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他冲出大帐，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喝令：“传令下去，禁卫军随朕来！务必堵住西侧的缺口！”
他披上战甲，提起长剑，率领着他的亲卫部队，穿过混乱的营地，向西侧缺口赶去。
当他赶到西侧缺口时，守军已经被骑兵冲散。但周德威已领了三千步卒死死堵住了缺口，长枪结成一片枪林，拼死挡住骑兵的冲击。
老将军身上沾满了血，左臂的袍袖被撕裂，露出一道伤口，却依然嘶吼着挥动长槊，将一名又一名冲上来的敌骑扫落马下。
“陛下！此地凶险，请您退回中军！”周德威见到永兴帝，急忙大喊。
永兴帝却摇了摇头，咬着牙，提着剑，加入了战团。
他虽然没有周德威那样的武艺，但那股帝王的威势和拼命的悍勇，依然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
禁卫军在他身后组成盾墙，与周德威的步卒合流，拼死抵抗，终于在天色微亮时将突入的赵桓骑兵逼出了营寨。
这场突袭战，一直打到日上三竿才彻底结束。赵桓的八千骑兵丢下了近两千具尸体后撤回大营，永兴帝这边也损失了三千余人，西侧营地毁于大火，粮草被烧掉了一大批。
这是三天以来的第五次大规模交战。永兴帝终于支撑不住了。
三天的时间，他丢掉了将近三万兵力和几乎全部的粮草储备。士兵们疲惫不堪，士气几乎跌到了冰点。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能看出来，他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在楚王被赵桓牵制、荆王投敌、北境大军渺无音讯的情况下，永兴帝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策。第四天清晨，他下令全军弃营，退入徐州城内，依托坚城固守。
这只是一种苟延残喘。徐州城内无粮无兵，退进去之后，只能是一步步走向最终的绝境。但此刻的永兴帝，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甚至在心底盼着那个神秘人承诺的“北境十万援军”真的会来。哪怕这种期待，自己心里都明白，希望有多么渺茫。
而城外的赵桓大军，如同逐步围拢的巨兽，将徐州城四面八方地包围了起来。
他不急于攻城，因为他知道城里没有多少粮草。他只需要围住，用不了半个月，永兴帝就会饿死在城墙上。
他对身旁的将领说：“三天之后，我就能在这城墙上插上我们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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