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罗武
他的枪法极为凌厉，又快又准，几乎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在冲锋的同时，还在不断地发出简短的指令，指挥着身后的骑兵们变换阵型，包抄、分割、围歼那些试图逃窜的山匪。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那五六十名山匪，便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队伍斩杀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着。
那员将领勒住马，将长枪横放在马鞍前，目光扫视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活口之后，才缓缓策马向着林烽这边走来。
他在距离林烽约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抱拳道：
“这位兄台，受惊了。在下途经此地，看到有山匪劫道，便出手相助。不知兄台可曾受伤？”
林烽收刀入鞘，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将领。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颔下留着一部短须，目光沉稳而坦荡，透着一股让人信赖的正气。
他手中的那杆长枪，枪杆是用上好的白蜡木制成的，枪尖处泛着幽冷的寒光，显然是一柄久经战阵的利器。
林烽拱手还礼，微笑道：“多谢将军出手相救。在下姓林，是北境来的行商。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那将领翻身下马，将长枪拄在地上，抱拳道：
“在下姓罗，名武，原系振武军校尉。荥阳兵败后，带着几百个兄弟流落至此，暂居山中。今日下山寻粮，恰逢兄台遇险，便出手相助，举手之劳，兄台不必客气。”
林烽心中微微一动。罗武，振武军校尉——这不正是“夜枭”情报中提到的那个人吗？
只是情报中说此人绰号“罗大胆”，听起来像个莽夫，但眼前这个人，言行举止沉稳有度，目光坦荡，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粗鲁和蛮横。看来，“罗大胆”这个绰号，恐怕只是因为他打仗勇猛而得名，并不能代表他的全部。
林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脸上不动声色，依然微笑道：
“罗将军救命之恩，林某没齿难忘。如将军不弃，林某愿备薄酒一杯，聊表谢意。不知将军可否赏光？”
罗武看了林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穿着普通行商衣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伙计”们，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爽朗地一笑，抱拳道：“兄台盛情，那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烽和罗武坐在溪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面前摆着一壶刚刚温好的酒和两只粗瓷碗。
罗武端起酒碗，先是闻了闻，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咽下。
他放下碗，赞了一声：“好酒。虽然烈，但不辣嗓子，入腹暖暖的，是好酒。”
林烽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笑道：
“罗将军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坛便是。商队里还有几坛，反正也是要卖的，不差这两坛。”
罗武哈哈一笑，也不推辞，抱拳道：“那罗某就不客气了。”
两人又喝了几口酒，闲聊了几句路上的见闻和各地的风土人情。
罗武谈吐不俗，显然不是那种只懂得舞刀弄枪的粗人，对一些地方的物产和民情也有相当的了解，这让林烽对他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几碗酒下肚，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罗武将空碗放在膝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山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林兄，说实话，罗某在这山中待了这许时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这山间的晨光，还挺好看的。”
林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罗武继续说道：“荥阳兵败后，罗某带着几百个兄弟逃到这山里，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弄到吃的，怎么熬过这个冬天。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躺在山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就会想——我罗武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带着几百个兄弟，躲在山里当野人，等哪天运气不好，被官兵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找到，要么投降，要么战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碗，目光转向林烽，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林兄，罗某看你虽然自称行商，但你和你手下那些兄弟，都不是普通人。罗某在军中混了十几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烽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平静地与罗武对视着，“罗将军，在下姓林，名烽，北境靖安侯。”
罗武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烽：“你……你是靖安侯林烽？！”
林烽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正是林烽。隐瞒身份，实属无奈，还请罗将军见谅。”
罗武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林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怪不得。”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怪不得你手下那些人，个个都像百战老兵。怪不得你敢带着这么点人，就深入中原。原来你就是林烽——那个在北境把漠北人打得屁滚尿流的林烽，那个抗旨不遵、关闭关隘、跟朝廷对着干的林烽。”
他忽然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罗武，久闻侯爷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侯爷若不嫌弃末将出身低微、兵败落魄，末将愿率麾下五百三十二名将士，投奔侯爷，效犬马之劳！”
林烽连忙伸手扶住他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罗将军快快请起！将军义薄云天，忠勇可嘉，能得将军相助，是林烽的荣幸，也是北境的荣幸！”
罗武站起身来，看着林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先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侯爷，末将今后，就跟着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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