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驰千里归徐州

林烽一行人一路上人不卸甲、马不解鞍，日行二百余里。

数日后的黄昏，徐州城外那座连绵数里的北境军大营已经隐约可见。

裴文宣早已得到消息，带着铁牛和周遵在辕门外等候。

远远看见烟尘中那一杆“林”字大旗，裴文宣快步迎了上去。

林烽翻身下马，靴子落地的瞬间，泥点子溅起来，他拍了拍衣甲上的尘土，抬眼望着营中林立的帐篷和飘扬的旗帜，问的第一句话是：“军心如何？”

裴文宣道：“粮仓被烧的消息，末将压了两日，终究没能压住。营中有些议论，但铁牛带兵弹压了一通后，便没人敢再乱传了。咱们在徐州城下围了这么久，士卒们辛苦了，粮草又出了事。眼下虽然不至于哗变，但以后恐怕就难办了。”

林烽没有接话。他大步走入中军大帐，裴文宣、雷豹、铁牛、罗武、周遵等鱼贯而入。

大帐中摆着一张徐州及周边的地形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裴文宣指着地图道：“临淮粮仓在徐州东南二百里，赵桓派了一支精骑，趁夜色绕过咱们的防线，突袭得手后便迅速撤回。守仓的三百弟兄拼死抵抗，阵亡了二百一十七人。末将派铁牛带兵赶去时，敌军已经退入洪泽湖西侧的苇荡中，无法追击。”

铁牛沉声道：“侯爷，末将无能，没能追上那支烧粮的骑兵。”

林烽看着他，道：“不怪你。赵桓既然派他们出来烧粮，必定早就设计好了退路。苇荡茫茫，几百人钻进去，不比大海捞针容易。但有一点——那支骑兵能绕过咱们的防线摸到临淮，说明他对咱们的营垒布局和巡哨规律摸得很清楚。裴先生，你觉得是靠什么摸清的？”

裴文宣沉吟片刻：“要么是斥候夜探，要么是城中飞鸽传书，要么……”

他突然停住，看着林烽，“要么，是咱们营中有奸细。”

这话一出，帐中气氛骤然凝住。

周遵捋着胡子道：“侯爷，若真有奸细，那咱们能守住城下防线的同时，还得防着内部出乱子。这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林烽点了点头：“裴先生，这件事你来查。查细一些，不要打草惊蛇。找到那人之前，咱们也不能干等着。”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徐州一带的山川河流，“赵桓烧了咱们四万石粮，以为这样一来，咱们就撑不住要撤兵。他算得没错，若真是四万石全没了，咱们确实撑不了多久。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徐州城里的粮，也快见底了。”

他转向铁牛：“城中最近的动静如何？”

铁牛抱拳道：“回侯爷，按您的吩咐，咱们虽然围着城，但没有强攻。城中百姓偷跑出来的越来越少，前几日有一个贩夫趁夜缒城而下，被咱们的哨兵捉住。他招供说，城里的米价已经涨到一千二百钱一斗，赵桓下令征了富户的余粮，又杀了三百匹战马充作军粮。”

林烽目光一动：“杀马充粮？三百匹？”

铁牛道：“是。据那贩夫讲，城中如今已将马匹逐批宰杀，留着无用老弱、难以乘骑的先杀。”

林烽走到地图边，道，“咱们虽然失了临淮的存粮，却还有房陵、石泉这条水路和其他补给线。只要蜀中不出大乱，粮草便能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裴文宣道：“侯爷的意思是……即便失了四万石，咱们的粮道依然畅通？”

林烽道：“是通的，但赵桓烧临淮这一手，提醒了我一个事。他既然知道临淮是咱们的屯粮点，那他必然也派了人盯着汉水方向。若他得知咱们与蜀中豪强结了盟，下一步说不定就要派兵袭扰咱们的粮道。与其等他来咬，不如先下手，把他的牙拔掉一根。”

周遵道：“侯爷的意思是？”

林烽目光微沉：“赵桓烧咱们的粮，是釜底抽薪。那咱们也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把他的粮道掐断。”

裴文宣微微点头：“末将也想过此事。徐州附近的地形，赵桓能走粮道的只有两条：一条是汴水水路，从北面转运；一条是陆路，从彭城方向过来。但这两条道上咱们都设了卡哨，按理说，他运不了粮。”

林烽走到地图前，盯了良久，忽然道：“这两条道，咱们都堵死了。那他会不会走第三条？”裴文宣一愣：“第三条？”

林烽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留在徐州城西面的一处标记上：“这里。徐州城西十里，有一条古河道，名叫‘分水渠’，早年间通漕运，后来因为河道淤塞废弃了。如今水浅，大船进不来，但若是吃水浅的平底小船，勉强可以走。赵桓若用这种小船，趁着夜里从这条分水渠运粮进城，咱们的斥候若没盯着那片水域，很可能便漏了过去。”

周遵眼前一亮：“侯爷是说，赵桓表面烧咱们的粮仓转移注意力，暗地里却在用分水渠给城里偷运粮食？”

林烽道：“我只是猜测。但若他真这么干，咱们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向铁牛，“今晚，你带两百人，不带火把，不骑马，步行摸到分水渠西口。在那里埋伏一夜，看有没有平底船进出。记住，只要看，不要动手。看清楚他们走哪条水路、什么时辰、运多少船粮，然后回来报我。”

铁牛抱拳道：“末将领命。”

当夜，铁牛率两百精兵，人人口衔枚、脚步裹布，沿着夜色中的田埂小路向城西方向摸去。

分水渠早已淤了大半，水面窄处不过二三丈，两岸长满芦苇和杂草，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是条河。

铁牛让人散开，藏在芦苇丛中，静静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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