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信致头人

林烽道：“愿意留下的，编入我的军中。不愿意的，发放干粮路费，放归回乡。一个不杀。”

吕凯追问：“百姓呢？”

林烽道：“秋毫无犯，照常耕种经商。”

吕凯又问：“那孟获呢？”

“孟获在南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与他之间总要有一场交锋，但不是现在。”林烽看着他。

“先生若愿意助我，将来平定南中，先生之功，我不会忘。若先生不愿，我现在放先生出城，回孟获那里去，也绝不阻拦。”

他表情认真，不含丝毫威胁：“我说到做到。”

吕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风从旷地间吹过，刮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长叹一声：“林将军实在坦荡。吕某惭愧。”

他翻身下马，向林烽郑重拱手：“吕凯愿降。越嶲城今日开门。”

林烽也下马，扶住他的手：“先生这一礼，林某受了。走，进城。”

城门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打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

城中百姓站在街边，神色紧张地看着那队人马鱼贯而入。

林烽带兵进了城西的旧官衙。

阿月带人接管了四门城防，雷豹带人清点兵器库和粮仓。陈汐则带着医官挨户走访城中住户，分发清水和药材。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意外。

晚饭时，吕凯坐在林烽对面，端起一碗粥慢慢喝了一口。

他忽然放下碗，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将军，你知道么。我投孟获那年，孟获答应我说，只要替他谋得南中，便让我当南中的丞相。可这些年过去了，他每打下一片地盘，分给我的是越来越少的兵和一封封越催越紧的军令。他从来没有请我吃过一碗饭。”

林烽放下筷子，“先生既然已做主今日这个选择，昨日的事就不必再想了。”

吕凯看着他，忽然笑了：“将军请我这一碗粥，比孟获给过的任何承诺都重。我这条命，从今日起交给将军。”

林烽端起粥碗：“那便一起把这碗粥喝完。”

两人对坐，把碗中粥喝干净。

当晚，吕凯在书房中铺开南中舆图，跟林烽梳理南中的人心与地利。

“孟获手下真正有实力的头人主要有四支。第一支是蒙拓，他是和孟获结拜的兄弟，掌握着盐井和铁矿，兵力最盛，但贪利。第二支是木鹿大王，孟获的妹夫，手中有八百象兵。第三支是阿会喃，名义上服孟获，实则自拥地盘，坐山观虎斗。第四支是董荼那，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在孟获手下算是最容易对付的一支。”

林烽听完，目光凝在那幅图上：“先生以为，这四人中，谁可以先动？”

吕凯沉吟道：“董荼那。此人好面子，极重名声。若将军能以一封书信击其软肋，让他觉得孟获轻视他，他便可能先与孟获离心。”

林烽微微点头：“那便从董荼那入手。”

董荼那的寨子坐落在越嶲以西的格姆山半腰上。

林烽让吕凯写了一封信，以吕凯自己的名义送去。

信中说自己已降林烽，在南中军中饱受猜忌，终于看透——孟获从不信任外人。他告诉董荼那，他愿引荐他与林烽相见。他保证董荼那的利益不受损害。只要董荼那愿意坐下来面对面谈一次。

信送出后，林烽问吕凯：“董荼那会信吗？”

吕凯搁下笔：“他本来跟孟获的关系就是面和心不和。他只要看到有另一条路可走，便会生出松动的心思。”

果然，第四天，董荼那的亲信来到越嶲城，送来口信：“董荼那头人愿意与林将军一见，但不能在城中。地点由我们定。”

林烽一口应下。

会面的地点选在格姆山脚下的一个猎场边，一处山坡上的猎屋，面朝溪谷。

董荼那带了两百名卫兵，个个佩刀背弓，在山坡上列成两排，很有压迫感。

林烽只带了雷豹和吕凯两人赴约。

董荼那坐在猎屋前的木阶上，虎背熊腰，两道浓眉压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打量林烽，很久才开口：“林将军胆子不小。我这两百卫兵，个个都是山里最好的猎手。你只带两个人就来，不怕我在这里把你拿下？”

林烽在他对面坐下：“头人要拿我，早就在山谷里埋伏了五百人，把我截在半路。既然让我走到这里，说明头人想谈。”

董荼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痛快，是个爽利人。”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坐过来，细说。”

两人在木阶上比肩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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