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过往

邓布利多看着林渡那一瞬间的凝滞，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露出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笑意。

仿佛刚刚那尖锐的质问只是一阵轻风，吹过便散了。

“不管是蛇怪的事情，还是你刚才对我那番……称得上冒犯的剖析，”

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林渡，你在洞察力上总是令我惊叹。”

林渡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那句关于“魂器”的突袭刺激得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语气缓和下来：

“擅自说了一些狂妄的话，抱歉，教授。”

“你确实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邓布利多微笑着，甚至调皮地眨了眨眼。

“这样尖锐的批评，我这个老人家已经有几十年没听到了。但是，我接受你的道歉，只要——”

他拖长了语调，“你也和我说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些调查报告中缺失的部分。”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邓布利多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仿佛所有不快都已烟消云散。

林渡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

带着无奈的叹息，林渡开口说道：“学生时期的事情你应该也调查过了，那就从我毕业以后说起吧。”

“毕业之后，我首先回到了东方，我的血脉源头。”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一个探寻根源的起点。很合理。那么，你找到了什么呢？”

“我花了近一年时间，追寻那些古籍中记载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古老传承痕迹。但结果……令人失望。”

“那片土地上的‘灵气’或者说某种活跃的魔法环境，已经凋零到近乎枯竭。

许多精妙的法门失去了依存的基础，只剩残章断简和口耳相传、真假难辨的故事。

那些真正可能存有秘宝的洞天福地，要么湮灭在历史中，要么被严密封锁，以我当时的能力和身份，难以触及核心。

我意识到，在那里，我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林渡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一饮而尽。

“于是，我回到了欧洲，像一个幽灵，穿梭在不同国家的魔法图书馆、古代遗迹，或者隐藏在麻瓜的城市里。嘲风，”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是我唯一的旅伴和研究助手。”

“而旅程从不平静，对吗？”

邓布利多温和地接话，“一个独行的、显然在探寻珍贵知识的巫师，在某些人眼里就像行走的金加隆。”

林渡扯了扯嘴角：“确实有些不长眼的，来自翻倒巷或类似地方的‘同行’，觉得能从我身上捞点好处。”

“他们的下场如何？”

林渡的语气平淡无波，“他们最终都成了我验证某些魔法理论的素材，或者为我匮乏的资源做了点补充。这很公平，不是吗？”

邓布利多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显然记下了这点。

“继续你的游历吧，我想听听那些更‘学术’的部分。”

“法国秘银矿洞的古代如尼文，北欧冻土上那些守着老掉牙观念、排外至极的家族……”

林渡语速稍快，带着一丝过往的不耐，“大多收获有限。哦，还有保加利亚的火龙。”

“啊，火龙。”邓布利多显然感兴趣起来，“非凡的生物。我假设你没有试图驯服它们？”

“比那更糟点。”

林渡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为了研究它们魔法抗性的本源，以及龙蛋孕育中的生命魔力……我‘借’了一颗蛋。”

邓布利多的眉毛高高扬起：“从它们的巢穴里？林渡先生，我必须说，这听起来——”

“——鲁莽极了。我知道。”林渡打断他，语气有些懊恼。

“然后我就被那对愤怒的父母追杀了整整两个月，横跨了三个国家。

什么《禁止动物培育实验法》，在护崽的火龙面前简直像张羊皮纸。那段时间，我的幻身咒和空间遮蔽魔法倒是突飞猛进。”

“我可以想象那个场面。”

邓布利多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弯，甚至轻笑了一声，“最终你是怎么……平息这场风波的？”

“把蛋完好无损地塞回了它们领地附近的一个岩缝。它们找到了，怒火才总算消了。”林渡吁了口气。

“那段经历让我明白，有些研究路径的风险，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看来你的游历充满了教训。”

邓布利多点点头，重回主题，“那么，在这些丰富的经历之后，是什么让你在两年前决定回到英国？”

林渡的眼神变得专注：“因为我兜兜转转发现，真正系统、深入，尤其是关于魔法本质与禁忌的文献和遗迹，英国仍然是最集中的。其他地方，要么是边角料，要么壁垒太高。”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大约两年前，我下定决心带着嘲风回到英国。”林渡的语气带着决绝，

“我需要更系统、更深入的环境，而这里的黑魔法文献和历史遗迹，是已知世界中最丰富的。”

他端起茶杯，指节微微发白：“嘲风帮了我很多。它能察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魔法波动，帮我在那些危险的遗迹中避开最致命的陷阱。我们配合默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相安无事。“

“直到去年秋天，在威尔士北部的一处凯尔特遗迹。“林渡的眉头微蹙。

“那里记载着一些关于灵魂分割的古老仪式。我们在破解一个防护咒语时，触发了某种连嘲风都没能完全预警的机关。“

他抬眼看向邓布利多，嘴角带着一丝自嘲，“是魔法部的踪丝监测网。那处遗迹不知何时被施了踪丝标记，我们的魔法波动触发了警报。虽然我们及时撤离，但魔法部还是捕捉到了独特的魔力特征。“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阿米莉亚·博恩斯亲自来找过我。她说监测网捕捉到的魔法特征既古老又危险，但施法者显然极为谨慎，没有留下足以追踪的痕迹。“

“然后您就出现了。“林渡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聘书上，“一纸聘书，一个教职，一个......体面的监视场所。您总是这么擅长给人选择，校长。“

他对着邓布利多摊了摊手，神情带着无奈。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完了整个叙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

他轻轻拨开了层层枝叶，直指核心：

“一段孤独而执着的旅程。感谢你的坦诚。

但是，林渡，驱使你如此执着地想要触及本质的那份最深层的动力，究竟是什么？你真正想从魔法那里……‘得到’什么？”

林渡愣住了。

他看着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知道对方其实早已猜到了大概。

沉默了片刻，林渡微微偏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别扭：

“……长生。”

这个词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我不想……在尚未窥见魔法终极奥秘之前，就无奈地走向衰亡。

魔法如此浩瀚，生命却如此短暂，这是最大的不公。

我研究黑魔法，探寻本源，最终的目的……就是想找到打破这个桎梏的方法。”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深埋心底的终极目标。

办公室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福克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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