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葬龙谷外
乌云踏雪在破晓时分奔出最后一片丘陵，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陈曦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
前方百里，便是葬龙谷。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妖气与怨气。
浓稠如血的雾霭笼罩着整片山谷，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蠕动，那是妖族大军驻扎的营寨轮廓，密密麻麻，如蚁附膻。
更深处，一股古老、暴戾、仿佛来自洪荒的气息，正从谷底缓缓苏醒。
妖圣身躯。
陈曦瞳孔微缩，文宫之中，龙珠震动愈发剧烈。
九条小龙不再游弋，而是盘踞成阵，龙首齐齐朝向葬龙谷方向，发出低沉而警惕的龙吟。
肩头的小雪浑身毛发倒竖，澄澈的金瞳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感觉到了？”
白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罕见的凝重，“混沌的气息……哪怕只是残躯，依旧让人厌恶。”
陈曦点头，目光扫过谷口。
那里有两座大营，分列谷口左右，呈犄角之势。
左侧营寨旌旗飘扬，旗帜上绣着九尾天狐图腾，粉红雾气缭绕。
青丘狐族。
右侧营寨则肃杀许多，黑底金羽大旗猎猎作响，营地上空有鹰影盘旋。
金鹏妖王部。
两营之间，留出一条宽约十丈的通道，直通谷内。
通道两侧立着数十根图腾柱，柱顶燃烧着幽绿鬼火，将通道映照得如同幽冥鬼道。
“守卫森严。”陈曦低语。
以他的目力，能清晰看到通道入口处，至少有百名妖族守卫，其中不乏六境以上的头领。
更深处，还有数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盘踞，至少是七境巅峰。
硬闯，绝非上策。
“公子，要潜入吗？”
小雪化为人形，白发金瞳的小女孩仰头看他，眼中虽有惧色，却无退缩。
陈曦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急，先观察。”
他翻身下马，将乌云踏雪牵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
“在此等候，若三日后我未归，你便自行回京。”
陈曦拍了拍马颈，乌云踏雪通灵，低鸣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安顿好马匹，陈曦带着小雪，悄然向谷口靠近。
他并未走通道，而是绕到谷口左侧的山脊。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但对已入金刚境的陈曦而言，如履平地。
半炷香后，两人已潜伏至距谷口不足三里的一处断崖上。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谷口两座大营尽收眼底。
陈曦伏在一块巨石后，文气灌注双眼，金红光芒流转，目力倍增。
他先是看向青丘大营。
营中帐篷井然有序，中央一座巨大的粉色营帐尤为显眼，帐顶飘扬着九尾旗帜，那应该是胡灵儿的居所。
此刻，帐前空地上，正有数十名狐族女子演练阵法。
她们身姿妖娆，舞动间粉红光芒流转，化作种种幻象，魅惑人心。
但陈曦注意到，这些狐女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仿佛提线木偶。
“是被控制了。”
白素道，“胡灵儿以秘术操控族人，增强阵法威力，但代价是耗尽她们的精血与灵智。此女，当真狠毒。”
陈曦眼中寒光一闪，又看向金鹏大营。
与狐族的诡魅不同，金鹏大营肃杀冷硬。营中鹰妖皆着黑甲，持长戟，列队巡逻，纪律严明。
营地中央，一座高耸的瞭望台上，立着一道金色身影。
鹰扬。
他背生双翼，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冷峻的面容上，一双锐目如电，正扫视着谷口四周。
陈曦收敛气息，将身形完全隐于岩石阴影中。
十一境强者的感知极为敏锐，即便相隔数里，稍有不慎也会被发现。
“他在等什么。”陈曦低语。
鹰扬的姿态，不像是在单纯守卫，更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
正思索间，谷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山石滚落。
谷口通道两侧的图腾柱，幽绿鬼火骤然暴涨，化作数十道绿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空中交织，凝成一道巨大的绿色门户。
门户之中，空间扭曲，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的景象，那里山川倒悬，血月当空，死气弥漫。
“传送阵！”
白素声音一沉，“玄冥子果然打通了通往中央神洲的通道！”
陈曦心头一震。
只见绿色门户缓缓稳定，随即，一道道身影从中走出。
最先踏出的，是三名黑袍老者。
他们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死气缭绕，手中各持一面黑色魂幡。
与昨夜那尸傀操控者同出一脉，但气息强横数倍，至少是八境巅峰！
“是太上忘情宗的守尸人。”
白素语气凝重，“专修炼尸控魂之术，在中央神洲也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邪修。玄冥子竟能请动他们，代价不小。”
三名守尸人走出传送阵，对鹰扬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谷内，显然对妖族大营视若无睹。
随后走出的，是七名青衫修士。
他们身着统一的月白道袍，袖口绣着太极图纹，气质出尘，但眼神冷漠，仿佛视万物为刍狗。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面如冠玉，长须垂胸，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他气息内敛如深渊，但陈曦能感觉到，此人修为绝不亚于鹰扬，又是一个半步九境，甚至更强的存在。
“太上忘情宗真传弟子。”
白素道，“那持拂尘的，应是忘情七子之首，道号玄真。此人是玄冥子的师侄，但修为已不逊于其师叔。看来，玄冥子在宗门内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大。”
玄真走出传送阵，目光扫过谷口，最后落在鹰扬身上。
“鹰扬道友，”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叔何在？”
鹰扬拱手，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恭敬：“玄冥前辈已在谷内血祭台等候。玄真道友请随我来。”
玄真点头，率六名真传弟子，随鹰扬走向谷内。
传送阵并未关闭。
紧接着，又陆续走出数十人，有道士，有武者，有奇装异服的异域修士，修为皆在七境以上。
他们走出后，并未进入谷内，而是分散到两座大营中，似是在接管防务。
“玄冥子调来了至少五十名七境以上修士。”
陈曦心中暗沉，“加上妖族五万大军，谷内恐怕还有更多埋伏……这一战，难了。”
他正思忖对策，肩头的小雪忽然浑身一颤，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公子……那边……”她声音发颤，指向青丘大营后方。
陈曦顺着她所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青丘大营后方，有一片被黑布笼罩的区域，占地约莫百丈方圆。
此刻，黑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通体由黑色岩石砌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祭坛周围，堆放着密密麻麻的……人族尸骸！
足有数千具！
尸骸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抽干血液，有的被挖去心脏，皆面露恐惧与痛苦，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折磨。
祭坛中央，立着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鬼像，与太庙地底那尊一模一样，但更大，更邪异。
鬼像下方，跪着上百名衣衫褴褛的人族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被铁链锁住脖颈，如牲畜般拴在祭坛边缘。
他们眼神麻木，面如死灰，显然已被折磨得失去了求生意志。
“血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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