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肯定不会信

崔漾在家待嫁，同不归走动的少了，怕母亲过来时找不见她。

诗家瞒的紧，但是诗妙观自杀的消息还是悄无声息传到崔府去了。

“小姐，诗家出事了，诗小姐悬梁自尽，好在救回来了。”丹蕊话音未落，崔漾“啪”地合上手中账簿，砚台里的墨汁晃出细密涟漪。

“自尽？”崔漾眉头微皱。

“是，自杀未遂。”

崔漾握着笔杆的手顿了顿，宣纸上的字迹洇开墨痕。她想起数月前诗妙观鲜活的模样，那样骄矜的世家千金，如今竟走到这般田地。

崔漾轻声叹息，指尖摩挲着案头的青玉镇纸，“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哪里经得起名声尽毁的羞辱。”

萧家那边必然也乱作一团。

崔漾觉得，箫竹也此刻怕是更头疼，他向来不羁，如今却要面对家族施压、旧友决裂，估计不会好过……想到此处，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正出神间，小厮捧着鎏金拜帖疾步而入：“诗家派人送来请柬，邀小姐明日去诗府一叙。”

崔漾接过拜帖，素白信笺上的簪花小楷娟秀工整，却透着几分颤抖：“久仰崔姑娘风采，盼能一晤。”落款处，“诗妙观”三个字的墨色格外浓重。

丹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姐，诗家这时候邀您……莫不是要为难？”苏和也面露忧色。

“备马。明日巳时，我准时赴约。”毕竟同为女子，她最见不得明珠蒙尘，更不愿看着这场因情爱而起的风波，再伤了无辜人的心。

次日，崔漾斜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箫竹也托人送来的信函。

“小姐，马车已在角门外候着。”苏和有些不安，“要不，咱们称病推了这邀约？诗家如今这副光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崔漾倏然起身，月白襦裙丝滑滑落，“此事闹这么大，若我在诗家出事，诗家必然脱不了干系，他们不敢的。”

“近者事繁且乱，望卿笃信于吾，吾必克竟全功。”崔漾看了一眼箫竹也的信，妥善收起来。

崔漾叹口气，本不该插手的，但是，有些不忍心放他自己面对。

“走吧。”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当她踏下马车时，诗家早有丫鬟候在门口。

穿过九曲回廊，沿途的丫鬟们见了她纷纷低头避让，窃窃私语声混着春风钻进耳中：“就是她，把小姐逼到这地步……”

绣春堂的湘妃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崔漾望见屋内景象时，呼吸陡然一滞。

诗妙观裹着件素衣蜷缩在榻上，曾经精心保养的长发胡乱束着，脖颈处缠着雪白的绷带，像是马上被一阵风带走了一样。

“短短几日，竟把自己消磨成这副模样。诗小姐，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副样子吗？”崔漾请捻罗衣，坐在塌边的椅子上，轻轻浅浅看着诗妙观。

诗妙观闻声看过来，“让崔小姐见笑了。”说着要挣扎着起身，一侧丫鬟赶紧来扶。

“你们都下去吧，我同崔小姐说说话。”诗妙观挥挥手，打发了丫鬟下去。

雕花木门合拢的瞬间，绣春堂陷入死寂。

诗妙观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那日在御花园，我若没跌进他怀里，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她抬手抚上脖颈的绷带，指尖划过的力道像是要重新撕开伤口，“父亲说诗家和萧家是强强联合，母亲说女子婚姻是第二次投胎，我不信那些，我只想嫁给喜欢的男子……却落得这般下场。”

崔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起传闻里诗家千金那佳名远扬的才情，喉间泛起苦涩：“所以你就任由别人摆布？撒滑石粉、摔倒、故意让人撞见，这些也是别人逼你的？”

“不是我。”诗妙观苦笑一声，“瓜田李下，我说我都不知情，你肯定不会信。”

崔漾淡淡道：“我信。”

“什么？”诗妙观闻言震惊，“你信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

崔漾轻轻笑道：“我信不信不重要，你也不是为我活着。”

崔漾起身推开半扇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屋内凝滞的药味。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她望着远处，声音清冷如刀，“这世上人命之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世人的眼光向来独断，你活着，他们说你不知廉耻，你死了，他们便说诗家苛待女儿。可若为了这些轻飘飘的话赔上性命，岂不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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