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平妻

陆钦瑛刚从诗家回来，就敲开了箫竹也的房门。

“竹也！”陆钦瑛攥着帕子推开竹庭的门，扑面而来的墨香里混着淡淡脂粉味。

“母亲？”箫竹也将一封书信塞进袖中，看到陆钦瑛焦急的神情，“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望着陆钦瑛苍白的脸色，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陆钦瑛跌坐在檀木椅上，发钗随着急促的呼吸轻晃：“诗家那丫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什么？”箫竹也怀疑自己没听清。

她声音发涩，想起诗妙观小时候总爱躲在她身后，用软糯的声音喊“陆姨”，“如今诗府上下乱作一团，诗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诗老爷连早朝都称病不去了。阖府上下瞒的严实，可是我刚从诗家回来，那丫头命如枯槁……”

箫竹也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然知道诗妙观的悲剧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可一想到要辜负崔漾，胸腔里便泛起阵阵钝痛：“母亲，这桩婚事本就是误会......”

“误会？”陆钦瑛猛地站起，绣着金线的裙裾扫过案几，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簌簌作响，“整个京城都在骂咱们，骂她，说咱们萧家一只手沾染两家亲，骂诗家嫡女不守女德！你可知诗家在朝堂势如中庭，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你可知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

“以后，那丫头怕是再无没人上门提亲了。”

她抓住儿子的手腕，“把崔氏和诗妙观都娶了，做平妻，这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书房里一片死寂，箫竹也望着母亲眼中的焦虑与无奈，想起这些年萧家和诗家互相扶持走过的路。

“母亲，婚姻不是筹码。”箫竹也轻声却坚定地说，抽出被握住的手，“儿子心里没有诗家小姐，娶进门只会辜负了她。”

陆钦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扶住桌案，发髻上的玉簪“当啷”坠地：“你......你糊涂！你若执意如此，萧家与诗家百年交情毁于一旦，日后朝堂之上......”

“母亲！”箫竹也突然提高声音，眼中泛起血丝，“多少士族后代毁于家族联姻，您看的还少吗？您也要儿子重蹈覆辙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陆钦瑛浑身发冷。她怔怔地望着儿子，记忆突然回到二十年前的花轿里，自己也曾像诗妙观这般绝望过。那时的她，也是被家族当作维系势力的纽带，送入萧家大门。

“你以为母亲愿意这样？”陆钦瑛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身在世家，有些事由不得我们。诗妙观那孩子......她母亲求到我面前，说只要能保住诗家颜面，怎样都行......”

箫竹也望着母亲颤抖的双肩，心中一阵刺痛。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威严的母亲，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母亲，我明白您的难处，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诗妙观值得更好的归宿。”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光，陆钦瑛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好，好......”陆钦瑛喃喃自语，“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母亲说的话，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你好好想想吧，萧家的未来，诗家的颜面，还有......你的未来。”

箫竹也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重新从怀中把那封带着女子香气的手信拿出来，陷入沉思。

他怎会不知女子艰难，可是，他不曾给过诗家希望和允诺，又谈何辜负？为何要莫名背负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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