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孟凡
彩戏师父走后，小孟凡也已经换了装，站在卫西橙身后，足足高出一个头来。
卫西橙打眼看他，身高体阔，肩宽腰瘦，与她所想的穷人家的孩子卖去戏班子的形象大相径庭。
小孟凡也生着一张喜感的脸，囧字眉，细长的单眼皮，扮起丑女来自带一股憨傻的劲头。
小孟凡伸手抱拳，“小爷外面请，这里脂粉污浊，没得玷污了小爷。”
卫西橙跟着他走到院子外面去，一拉开帘子，一阵寒风扑面，小孟凡走在前面替她挡着风。
不知道为什么，卫西橙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没有戏子油腻谄媚的一面，反而有些刚毅坚挺呢。
这点让她顿时生出好感，“小孟凡，你今年多大？”
“回小爷的话，刚过十四。”两人走到一个避风廊檐下说着话。
卫西橙靠着栏杆，姿态慵懒，“姐姐问你，你刚才明明进了左手边的那箱子，怎么又会突然移动到右手边的箱子里？”
小孟凡一直低眉顺眼看着地，弓着身，即使听见她自爆性别，也不敢拿正眼瞧卫西橙。
“回姑娘的话，这都是古彩戏的秘法，拒不外传的，您若执意要问，小的只好回答，小的压根儿就没钻进那包袱去。”
“没进去啊？可我明明看见你进去了！”
“小的不敢说谎，委实没有进去，其实真的是障眼法，你看我们上台穿的这么花里胡哨的衣服，其实就是为了让观众的注意在别处，或者看我们手里的扇啊，碟啊，兔儿啊什么的，就不会再注意旁的东西了，我们在乘机变幻……”
卫西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还要继续追问，就听见斜刺里一个尖利的声音钻入耳中。
“哎哟喂！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前朝大月氏郡主啊。”
西凤郡主听闻门上的小厮说，萧允带着卫西橙进府了，终于在自家院子里让她堵住了卫西橙。
若说上次是在皇宫，她不能撒野，那现在是在自己家里，她早就筹谋着好好对付卫西橙，杀一杀她的威风了。
她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卫西橙敢进安阳王府，她必定要扒层皮再把她扔出去。
小孟凡一见到这位郡主，就双手紧握，即使很不情愿，也只能立马跪下行礼，声音都冷硬了几分。
卫西橙翻了一个大白眼，还真被萧允给说中了，这西凤郡主就不打算放过她。
想想也是，自从上次和她在皇宫偶遇后，皇上又册封了几位郡主，这西凤郡主的身价暴跌。
卫西橙见了她依然身体站的笔直，并不行礼。
她今日是做男子装扮进的王府，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
此时刚散了彩戏，院子里仆从走来往去，早来的一些客人也在王府四处闲转。
西凤郡主捏着嗓子一喊，有不少人朝他们这里看来。
她看一眼卫西橙身旁站的小孟凡，嘴角露笑道，“我说你进府了怎么不见人呢，原来是在这园子里找戏子来了。”
听见这话，小孟凡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锦衣绣袄的女孩子，嘴巴涂的殷红，说出来的话恶毒。
他们金丰班年年在安阳王寿辰的时候表演，这西凤郡主他其实早就见过的。
最早就是她追着自己问彩戏的秘密，他不说，她就要打，最后还是哄着他去那藏珍楼看了一回。他才告诉她这彩戏的秘密，回来被师父差点打了个臭死。
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硬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
师傅从此恨他恼他，按祖宗立法，要把他逐出去，并令所有梨园不得接纳。
他咬着牙走过了三灾六难，受尽了冷眼恶语……
谁也不知那些年他是怎么过的，学戏的孩子本来就苦些，学彩戏更甚，台上的功夫，全靠台下一板一眼的不断练习。
即使你长相好也没用，丑角的油彩给你一画上，任嵇康在世也无力回天。
而他为了早日出师表演，更是吃了比别人多一倍的苦，别人拿二十斤的大鼎，他就要拿四十斤的，别人练抬腿，他就绑上沙袋练抬腿。
他发奋学艺，本来要三年才能登台。他不到两年就超过了所有师兄，抢下来登台的机会。
即便是像块烂肉一样无人赏识的表演，他也视若珍宝。
几百斤的大鼎，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时，就要每天举上几十次。
这些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师傅终于肯对他一个弃子垂目，同意教他彩戏。
凭着这股狠劲儿，他只一年功夫就学到了精髓，可登台演出。
这么些年过去了，可他觉得不亏，因为他终于知道了那传闻中藏珍楼的秘密。
为了得到这次在安阳王府寿宴上出戏的机会，他几乎把所有同门师兄都得罪光了。
谁不知道安阳王出手阔绰，都奔着这份儿彩头挤破了脑袋往里钻。
然而小孟凡不一样，他看着眼前的妙龄女子，也不过就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虫一般恶心，让人生厌。
整个富丽堂皇的安阳王府，就像建在坟墓石冢上的万恶魔窟。
感受到小孟凡目光的变化，卫西橙以为他傲气，立马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西凤郡主怒道，“我说你怎么不见人，原来是到王府找戏子来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有点不敢相信面前漂亮的小丫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宫斗戏看多了。
“我以前只觉得你傻，没想到已经到蠢到这种地步了。”她啧啧的摇着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这三个字岂是随便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的？敢问郡主是从哪里学的？向谁学的？不要说这话我听见了不饶你，就是让王爷、王妃听见，连你的夫子、丫环都要一并责罚的，郡主还是好自为之，自己回去请罚写女戒吧。”
西凤郡主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让我去写女戒？”
卫西橙拿折扇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看着身后一众围观的人，随即小声提醒道，“这里面可是有言官在记录着每天王府发生的事情，你大概也不想今日所说的话，明天就到皇后的案头吧？”
西凤郡主老实的闭了嘴，这才是宫斗该有的场面嘛，那种说来说去，斗几十个回合，还不分胜负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当言官是干什么吃的。
卫西橙随手把纸扇扔了，上面还挂着块颜色不错的玉，她拍拍手道，“提醒你一句，下次别这样了，对付你，我嫌手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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