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崞县县尉
长安朱雀街北起皇城朱雀门，南至长安城南城墙明德门，全长约五公里，宽达百五十米。路面黄土层层夯实，宽阔平整，可容十驾马车并行。
每日里，街上行人如织，各色客商、官员、马车熙来攘往，却始终秩序井然，尽显天子脚下的气象。
孙法正在道旁摊肆吃了一碗汤汁浓郁，羊肉酥烂的羊肉馎饦。
他抹了抹嘴，心有不甘地望向皇城方向，终究还是整了整衣冠，朝着雍州府走去。
午时刚过，雍州府门前守卫森严。孙法正通报姓名后，被引至正堂。唐临正伏案批阅文书，见他进来，略抬了抬眼。
“草民孙法正，见过唐别驾。”孙法正躬身行礼。
唐临放下笔，笑道：“哦，法正啊，免礼免礼。前来所为何事？”
“唐大人，王家公子一案……”
“若是为此案而来，就不必再提了。”唐临打断他，“李大都督已经进宫面圣去了。”
孙法正一脸失落，行礼：“多谢大人提点，那草民告退。”
“且慢。”唐临唤住他，眼中带着几分赏识“你且在此稍候，待大都督回来，看看情形再说。”说着不禁捋须而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想：此子执着而不失分寸，倒有几分我当年的模样。
原来早些时候，裴迁回来将案情禀报后，李绩与唐临本欲亲往再查，以免错判。
没想到，此时吏部尚书杜如晦、刑部尚书李靖和大理寺卿孙伏伽三人联袂而至。寥寥数语后，李绩便随他们往东宫而去，留下唐临坐镇雍州府。
东宫书殿内，李世民听完李绩的结案陈辞，转向宰相王珪：“王卿家以为如何？”
王珪一反常态，面沉如水：“老臣多谢大都督查明真相，稍后定当亲赴宿国公府上致歉。”
李世民微微颔首，王家公子王仲旺身亡一案，就此了结。
“此案中，孙法正表现可圈可点。”李世民话锋一转，“不到半年时间，连破数案。克明，你身为吏部尚书，如此才俊岂可埋没？”
杜如晦躬身回奏：“启禀陛下，李绩大都督已举荐孙法正为长安县司法佐，吏部正在行文，不日便可……”
“司法佐？”李世民挑眉，“茂公、克明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就让他任崞县县尉吧。”
杜如晦愕然：“陛下，这……于制不合啊！”
李绩也急忙劝谏：“县尉一职需缉凶拿盗，边县县尉更要募兵招勇。孙法正丝毫不通武艺，恐怕难以胜任。”
李靖与王珪也纷纷附议，认为此举不妥。
李世民摆摆手：“茂公，你既已上任并州大都督，多加照应便是。此事不必再议，吏部即刻安排。”
几位老臣见陛下心意已决，只得告退而出。
李世民满意地继续批阅奏章，在李绩方才呈上的命案折子上，笑眯眯地挥笔写下一个朱红的“否”字。
出了东宫，众人相视苦笑，各自散去。李绩回到雍州府，见孙法正仍在等候，颇感意外。
“法正还有何事？”
“下官是想问问王家一案……”
“此事已了。”李绩打断他，“你回去收拾行装，等候官凭告身吧。陛下特旨，授你崞县县尉之职。”
“县尉？崞县？”孙法正一时怔住。
“正是。除长安、万年两京县外，你可是第一个陛下亲点的县尉，切莫辜负圣恩。”
“多谢大都督！只是王家一案……”
“本督说过，此案已结。”李绩加重语气，“法正莫要再念，安心赴任崞县便是。”
孙法正喃喃自语：“崞县县尉…崞县迟萝…”突然灵光一闪“大都督的意思是……”
“孺子可教！”李绩连忙打断，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心领神会便好，不必言明。”
待孙法正欣喜离去后，一直沉默的唐临开口道：“茂公，当真忍心让他去那是非之地？”
李绩长叹一声：“非我之意，实乃圣心独断啊。”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正月二十二，孙法正家的院门“咚咚咚”的被敲响了。孙法正和青巧连忙出去开门。
只见一位官差摸样打扮的人站在门口，后面乌泱乌泱全是坊里的熟人，没办法，这昭行坊住的全是穷苦人，平常根本见不到这种这种官身，上一次见还是孙法正被免去贱籍的时候。
“在下吏部书令史，敢问可是孙法正？”
“草民正是”
官差清了清嗓子，打开册子“孙法正告身”
看着孙法正还愣在那，坊正连忙说道：“法正，快行礼呀”
虽然说孙法正和青巧俩人都早就知道这事了，心心念念地一直在家等着,但是见到这阵仗，也是吓了一跳。有了上一次错误的经验，这次孙法正没有跪地，而是躬身行礼，青巧拉着米艳色行女子礼。
官差见状，这才开始读了起来“门下：朕闻宣力四方，虽畴庸于牧守；靖恭尔位，亦择佐于宰臣。况代北屏藩，崞邑冲要，绥缉民戎，尤资干勇。朝议郎、前行孙法正，连破数案、器识明敏，操履端勤，明习律令，屡验疑难。可守代州崞县县尉，散官如故。贞观二年正月十九日书”
孙法正站在那里，耳中嗡嗡作响，只觉得头昏脑胀。他努力集中精神，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那些官话文绉绉的，像是天书一般。
直到听见“孙法正，连破数案”这几个字，后面一连串的夸奖之词才让他猛然回过神来——原来是在说自己的功劳呢！他心中一阵窃喜，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等到官吏念完，孙法正木讷地接过告身、职田契、驿券，手指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官吏见状，又补充道：“孙县尉，此行路途遥远，山水险阻，还请您务必即刻启程赴任，莫误了朝廷的期许。”他的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谢提醒，下官遵命。”孙法正躬身行礼，动作略显僵硬，却透着一股子诚恳。
官吏点了点头，随即挥手示意，仪仗队伍便整齐列队，缓缓离去，马蹄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坊间的尘埃微微扬起。
坊里众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祝贺。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声道：“法正，不，孙县尉，您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脱去贱籍，如今又当上官，咱们坊里几百年都没出过这样的人物！”
旁边坊正也插嘴道：“是啊，虽说只是个县尉，可也是正经八百的官身，前无古人呐！往后咱们坊里也沾光了！”
孙法正勉强挤出笑容，一一回应着众人的好意，声音低沉而简短：“多谢各位，承蒙抬爱。”
在孙法正身后，青巧悄悄站着，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卷告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满是熠熠生辉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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