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昭行坊臭名昭著的女子
孙法正与青巧踏进家门,青巧依旧哽咽不止。
她眼角泛红,泪痕未干,孙法正看得心中发紧,忍不住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道:“娘子,你若是心里难受,不如跟我仔细说说你和阿秀之间的事?看你这样,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青巧倚在他怀中,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和阿秀,是同一天嫁进这昭行坊的。后来常在布店碰面,拿些自己绣的帕子、衣边去换几个铜钱。话聊得投缘,就渐渐熟络起来。”她语气低落,停顿片刻又道:“可三个月前,坊间突然传起她许多难听的话。但我晓得,她绝不是那样的人……也就没跟你多提。”
“谁知……”青巧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她却慢慢躲着我,出门买菜、换钱都低着头,像是怕见人。直到十几天前,她突然在路上拦下我,向我借钱……”说到这里,她嗓音哽咽,眼泪又无声地滑落,“借得不多,我没多想就掏给了她。可第二天……第二天就有人说她与坊里的马夫有染……”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从那天起,马家就不准她出门了……我再也没见过她……直到昨天,我买菜时听见有人说……她死了……”语毕,青巧将脸深深埋进孙法正的衣襟,哭声压抑而凄凉。
孙法正叹了口气,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待她情绪稍平,他扶她歇下,自己则转身出门,买了些酒肉,径直往坊正家去。
孙法正来到坊正家院前,见院门大开,仍叩了叩门环,扬声道:“坊正?坊正在家吗?”
不一会儿,一位老阿婆自西厢房掀帘而出,一边抖着衣袖一边应道:“来啦,来啦——呦,是法正啊!”
她见是孙法正,顿时露出笑容,“真是稀客,老头子出门去了,你这是…?”
孙法正举了举手中的酒肉,笑道:“一点心意,既然坊正不在,就请您代收下吧。”
“哎哟,这哪成?”老阿婆连连摆手,孙法正却执意塞进她怀里。
她推拒不过,只好无奈道:“法正啊,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说清楚,老婆子我可不敢收。”
孙法正这才苦笑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家娘子因为吴阿秀的事伤心得很。我想来打听打听,这究竟是怎么一档子事,回去也好宽慰她。”
“就为这个?”老阿婆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恳切,这才接过东西,“这事啊,老头子知道的未必有我多!来来,进屋里坐,我跟你仔细说说。”
她引孙法正进屋,放下东西,叹了口气:“你和你家娘子都是善心人……可惜呀,她这心疼怕是付错了地方。”
孙法正忙问:“阿婆,此话怎讲?”
“你先喝口水”老阿婆递过一碗水,继续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你家和老马家是同一天办的喜事,对吧?”
见孙法正点头,她又道:“不同命啊。你家娘子是从万年县嫁来的,吴阿秀却是从修仙坊那边过来的——这出身,根子上就差远喽!”
她咂咂嘴,又道:“这么说起来,之前你家娘子的确跟吴阿秀处得好,常一块做点针线卖。我老婆子还买过几回呢,手艺是不错。”
孙法正忙接话:“您若喜欢,我让青巧再送些来。”
老阿婆顿时笑开了花:“哈哈哈,法正有心了!”说罢神色又一转,压低声音道:“我还是跟你说回吴阿秀——起初她确实像个好的,她婆婆也常夸,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打三个月前起,就不对劲了!街坊常听见马家有哭喊声,第二天就见老马夫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细问才知,全是吴阿秀动手打的!”
“这……这怎么可能?”孙法正诧异道。
“我们起初也不信!可后来有人亲眼看见,吴阿秀趁马中举不在,指着公婆骂,摔碗掀桌,什么泼事都做得出!”
“却是为何?”
“说是她身子有病,生不了孩子!”老阿婆一拍大腿,越说越激动,“你说这还不休了?可马家偏不!说是马中举被她灌了迷魂汤,一提休妻,就要死要活的……老马家就这一根独苗,能怎样?只能忍着!”
她凑近一些,声音更低:“更糟的是,吴阿秀还不守妇道,在外偷人!竟还到处说‘不是自己地不好,是马中举这种不行’——这种话,是一个妇道人家该说的吗?简直败坏门风!”
孙法正听着,不禁有些出神。老阿婆这番话语气神态,让他想起现代社区里那些居委会大妈。自己勘察现场,那围观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同事也根本不用多问,她们直接就会会把所有知道的、听说的都倒个干净。
他收回思绪,问道:“阿婆,您刚说‘偷人’的事……是真是假?”
“唉!”老阿婆重重点头,“七八天前,有人亲眼见她一大清早从坊里那马夫家溜出来!那马夫是个光棍,这一下马家脸挂不住,就把她关了起来,之后一家人都少出门……也是没脸见人。结果昨天一早,马中举就来敲门,说吴阿秀死了。”
孙法正叹道:“这对马家来说,或许倒是一种解脱……”
“可不是嘛!”老阿婆附和道。
孙法正起身告辞:“多谢阿婆告知,我这就回去好好宽慰娘子。”
“法正呐,劝劝青巧,为那种人不值得伤心!”
“是,我明白。”孙法正说完便转身离去。
他刚走不久,坊正就踱步回家,一见桌上的酒肉,顿时疑惑。
老阿婆将事情经过一说,坊正小老头听得脸色一变,急得跺脚:“你这老婆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吗?这下可坏事了!”话音未落,他已急匆匆转身,朝孙法正家的方向快步赶去。
坊正虽然不是仵作,不懂那些验尸的门道,但是坊里哪天不死几个人啊。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一二。
哪些是善终的、哪些是病死的、哪些是遭了难横死的,一眼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来。
所以说这吴阿秀的死,坊正再清楚不过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孙法正上门,要是让他去马家看到尸体,那一切不都露馅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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