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梦中的姑娘
换好了衣服的孙法正，看到青巧已经将早饭整齐地摆在了桌上。热粥蒸腾着白气，两碟小菜清淡可口，筷子也早已摆好，显然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孙法正刚撩起衣袍要坐下用饭，却瞥见青巧披了件外衫正要推门出去。
他脱口问道“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去？”
青巧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匆忙之色，轻声答道：“坊里的阿秀病故了，我去祭拜一下。”
“阿秀？”孙法正蹙眉重复了一句，脑子里空空荡荡，没什么印象。
“是啊，就是坊里马中举家的娘子。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你快吃吧。”青巧说着就要转身。
孙法正想了老半天，没什么印象，心里嘀咕：这长安城自他来了就没太平过，怪事一桩接一桩，再加上自己这仵作的身份，平日街坊邻居见了也多是点头即过额日益。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还是陪你一起吧。”
“啊？”青巧刚推开半扇院门，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孙法正已大步跟来，有些诧异，“相公，你早饭还没用……”
“这不嘴里正嚼着呢嘛，”他边说边抹了抹嘴角，勉强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出门祭拜，想必这位生前待你不薄。那我这做相公的，岂有不去之理？”
青巧听罢，眼底微微一动，低头轻声道：“多谢相公。”
没再多言，孙法正便拉着青巧先拐去了纸扎铺。长安城要说哪里卖纸钱、哪里打棺材，他可再熟悉不过——毕竟这满城中，除了衙门里那几位，也就这些和死人打交道的行当之人，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
纸扎铺门口悬着些白灯笼和纸人，店内幽暗，透着股陈年纸张与浆糊的气味。
白掌柜正低头理货，见有人来，抬头一看，顿时露出熟络的笑容：“呦，孙家娘子，孙仵作，要点什么？这是要去祭拜谁呀？”他一边问，一边手脚利落地数起黄纸。
青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孙法正接口道：“坊里一位相识。就纸钱便够了。”
“坊里的人？”白掌柜手上不停，眼珠却转了转，忽然一亮，“你们莫不是……要去祭吴阿秀？”
孙法正一笑：“我说嘛，这种事哪瞒得过你白掌柜？”
“咳！”白掌柜顿时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就她那种女子，你们也去祭？不怕惹一身腥，缠上晦气？”
孙法正眉头一拧，正要再问，青巧却突然打断：“白掌柜，钱放这儿了。”她将几文钱搁在柜上，拿起包好的纸钱，拉着孙法正就往外走。
白掌柜在后面摇头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哼，就那种女人……也配用我这么好的东西。”
孙法正被青巧扯着袖子走出店门，见她始终抿唇不语，不由得满心疑惑，低声问：“娘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巧面無表情，只轻声道：“相公，别问了，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是非闲话。你平日最不喜这些，又何苦问呢。”
孙法正一听，倒也释然。自己确实从不打听坊间那些八卦之类，再劲爆也没有现代明星的话题劲爆，所以就只当是青巧因为好友去世，心里不舒服了。
不多时，二人走到马中举家院门前。青巧上前轻叩门环，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位身穿素白孝衣、面貌清俊的年轻男子：“二位是……？”
青巧行了一礼，轻声道：“马公子，我是阿秀生前好友青巧，这位是我相公孙法正。特来祭拜，还请节哀。”
这清秀男子正是马中举——名虽中举，却未曾中第，如今只在坊中学堂谋了个教书先生的职。他听罢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礼：“原是娘子的好友……不敢言谢，请进。”
院中简单设了灵堂，青巧一进门，眼泪便扑簌簌落下。她快步走向灵床，伏在床边失声痛哭。孙法正放心不下，赶紧跟上前去。
灵床上，遗体以衾被裹覆，面部盖着白色的覆面巾。作为仵作，孙法正见过不少遗体，可每次见到大唐这种丧葬礼仪还是有点不习惯——和现代的人死了就要放进棺材而言，唐朝要先在灵床上这样放三日，称为“停灵”；三日后大殓，亲友瞻仰遗容后，才纳尸入棺；再停七日，才以下葬告终。
唐朝没有冷却技术，现在好歹天气还不是很暖和，这要是到了夏天，那情形……孙法正虽是法医，想一想仍觉头皮发麻。
这时，马中举走上前来，声音沙哑：“孙仵作，没想到你家娘子与内人情谊如此深厚……只是从前未曾听她提起。”
“是啊，我也是方才知晓。”孙法正顿了顿，转而问道，“不知尊夫人是患何疾而去？”
“唉，不清楚啊……”马中举叹息摇头，“内人突然亡故，许是命数已尽。坊正已来验过，确系善终。”
孙法正点点头，没再多问。在大唐，死人了就需要先报坊正核查，确无疑问后，出具证明，家属这才能去县衙销户；但是坊正觉得死因有异，就需要上报县衙，那时才需要仵作和县衙介入。
马中举恭敬回礼：“不敢言谢，挂心了。”
孙法正还礼后，见青巧仍哭得不能自持，有点心疼。慢慢走上前，轻轻扶她起身。
孙法正低声安慰：“咱们给还是上炷香吧。”
青巧哽咽着点头，二人各执一炷香，恭敬祭拜。
孙法正刚刚直起身，忽然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呼”的一下，吹落了灵床上的覆面巾。
他下意识望向那张脸，心头猛地一紧，几乎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她？”
看着马中举慌忙地上前捡起覆面巾，嘴里胡乱默默地念叨了好一阵后，这才给灵床上的遗体盖了回去。
此时的孙法正，呆呆站在原地，不是吧，让我穿越也就算了，我咋还有通灵技能呢？是哪位给我的神通啊？你们快收回去吧。
回想着早上做的梦，这以后要是死一个人，我就做一次噩梦，那我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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