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谥号缪
过了半晌，雍州府司法参军裴迁匆匆赶回陈府，只见几人正悠闲地坐在院子的石桌旁闲聊，石桌上还摆着半盏茶点，微风拂过，树影婆娑，却更衬得他心头火起。
裴迁心里百八十万的羊驼在心里奔腾：这不是你们大理寺接了案子了么？这不是你们三部会审么？为什么你们在那闲聊，我一个雍州府在这累死累活？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还得跑腿办差！
但当裴迁走到众人身旁，立马换了一副恭敬的表情，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几位大人，卑职回来了，现已查明两女子确系平康坊花满楼的花魁，以‘双花探幽’的技法冠绝平康坊，主要就是用两人贴身衣物紧勒男子或者自己为快，因此技法危险，故两人常伴左右。此外，丹药管家和兴业坊的方士也已经承认了，他们供出这些丹药原是用于助兴。”
在场几人听完后，无不倒吸凉气，面面相觑。
李道宗面色凝重，转向孙法正，拱手道：“小友，老夫先前急躁，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若非你细心查验，只怕我等还蒙在鼓里。”
孙法正连忙摆手，躬身回礼：“李尚书，您折煞小人了，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当此赞誉。”
杜如晦摇头叹息，接口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诡异，如若不是孙仵作慧眼如炬，咱们怕是得走会儿弯路了，甚至误入歧途。”
众人纷纷点头，院中气氛一时肃穆起来。
杜如晦说得真没错，不光是他，满朝大臣，连李世民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前朝余孽，或者是建成太子旧党干的，甚至有人怀疑是清流仕族和武将勋贵在斗法。
朝堂上私下里各种猜测满天飞，感觉像有场无声的风暴要来了。
就连李世民亲自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心里也犯嘀咕：是不是我爹李渊现在天天闲着没事造小孩，觉得太无聊了，想把皇位拿回去，再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所以他才特意让皇亲李道宗、前朝老臣孙伏伽，还有自己的铁杆杜如晦，这三拨人一起查案，互相牵制着，好把真相挖出来。
可当听到孙伏伽慢慢说出，那位前朝皇子、当朝宰相、吏部尚书大人，居然是在床上乱搞，但是自己又不行，嗑药把自己给嗑没了。
李世民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抬起眼，先扫了扫李道宗，又转向杜如晦，眼神里闪过点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在想什么大事。
整个朝堂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李世民一直没说话，可他那平静的样子底下，却隐隐透出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杜如晦和李道宗却是已经汗流浃背了，这些跟他多年的老臣，深知陛下的性情。
他们宁愿他破口大骂、雷霆震怒，也不愿意经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这样的平静，往往意味着陛下已经彻底动怒了，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怒火，是足以让整个朝廷为之震颤。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心中暗忖：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李世民沉思了好久，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御案的边缘，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极重的事。
殿内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清晰：“简直是荒唐，追赠陈叔达为户部尚书，赐谥号…”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就‘缪’吧。你们都下去吧。”
“微臣告退。”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步履谨慎地退出殿外。他们直到转身走出宫门，才不约而同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李世民目送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殿门缓缓合拢。
下一刻，他猛然一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砰”的一声震得笔山跳动、奏折翻倒，连方才研好的墨也溅出好几滴，漆黑地洒在黄绢之上。
他并未抬头，只从齿间冷冷挤出四个字：“荒唐至极。”
声音不大，却像裹着冰，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回荡。
他压根儿不觉得惋惜，更别说为一个大臣的死而痛心了。这会儿堵在他胸口的，只有愤怒——那种被辜负、被蒙蔽后的愤懑。
这可是他亲自挑的、委以重任的宰相啊，竟然这么不中用！这不就等于告诉全天下：他李世民识人不明、用人不淑，看走眼、用错人了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看着龙案上的奏折，手指轻轻扣着龙案嘀咕着“孙法正，又是孙法正”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这日子在现代称作元宵节，在唐朝却唤作上元节。
唐朝的上元节可比年节还要热闹几分，官府放灯、百姓游街，彻夜喧腾，乃是举国同庆的大日子。
天刚蒙蒙亮，青巧兴冲冲地换着最心爱的襦裙，梳了时兴的发髻，一边教着孙法正上元节的吉祥话后，便打算拉着孙法正要出门。
谁知刚孙法正刚刚推开院门，便见一名官差打扮的人勒马停在前头。
那官差翻身下马，拱手问道：“阁下可是孙法正孙仵作？”
孙法正一怔，忙回礼道：“正是。敢问阁下有何见教？”
“奉别驾之命，请孙仵作即刻前往雍州府。”
“啊？”二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孙法正心里暗叹：这也太会挑时辰了！偏生在上元节闹出人命，真真是晦气。
青巧闻言也瘪起了嘴，满脸扫兴——虽说唐朝社会风气挺开放的，但女子要是没有男人陪着，还是不能自个儿去东西两市或朱雀大街这些热闹地方。不然被武侯逮着了，少不了要挨罚。
孙法正无奈摇头，叹气道：“好，我这便去取验尸箱。”说罢转身便要往屋里走。
官差赶忙拦住他，笑道：“孙仵作误会了！不是案子，是喜事”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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