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断爪牙
朱清宴盯着易念念那双无辜又冰冷的眼睛，半晌，嘴角竟极淡地勾了一下。
“好，”他起身，“孤用脑子。”
他离开后，静心斋的空气才重新流动。易悠悠小脸煞白：“姐姐，那个坏女人……”
易念念拍拍她的手背，只嘶哑吐出一个字：“等。”
几日后，春蓉端着药碗，气鼓鼓地进来：“小姐，气死我了！御膳房那起子小人，送来的燕窝是次等的！还有安国公府，他们夫人今天在皇后娘娘那儿哭诉，说您邪性，克着他们家才接连出事！还有靖南侯府……”
易念念正用小炭笔在纸上画着歪扭的星图，头都没抬。
“蠢。”她喉咙好了些，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啊？”春蓉不解。
“跳得高，”易念念放下笔，指指纸上代表安国公和靖南侯的标记，“死得快。”
她眼中毫无波澜。
皇后为安抚“受惊”的安国公夫人，在御花园办赏梅宴。
帖子破天荒送到了静心斋。
张嬷嬷忧心忡忡：“小姐，这怕是鸿门宴……”
易念念看着窗外细雪，只说了三个字：“带悠悠。”
宴上，衣香鬓影。易念念裹着厚厚的雪狐裘，牵着易悠悠，小脸藏在风帽里，只露一双过分沉静的眼。
安国公府三小姐柳如眉，一身华服，袅袅婷婷走近，声音娇嗲：“哟，这就是那位神算念念小姐？瞧着……可真特别。”
她目光扫过易念念脸上的疤，恶意明显。
易悠悠害怕地往姐姐身后缩。
柳如眉假意弯腰逗弄悠悠，指尖却猛地用力掐了她胳膊一下！
“啊！”悠悠痛呼出声。
众人目光聚焦。柳如眉立刻惊呼后退，打翻旁边宫女捧着的热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她华丽的裙摆上。
“哎呀！”柳如眉尖叫跳脚，指着易念念姐妹，“你们！你们故意推我！好烫！”
场面混乱。安国公夫人立刻冲过来抱住女儿，怒视易念念：“妖女！你克我娘家侄儿和靖南侯公子还不够，如今竟敢在御前行凶伤我女儿？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妇做主啊！”
皇后蹙眉看向易念念。
易念念平静地拉开悠悠的袖子，露出胳膊上清晰的指甲掐痕，红肿一片。
她抬眸，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她，掐人。”
她指着狼狈跳脚的柳如眉，又指指地上打翻的茶盏和自己姐妹站的位置，“我们，够不着。”
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柳如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皇后眼神冷了下来。
回静心斋路上，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沉静的宫女“不小心”撞了春蓉一下。
“奴婢该死！”宫女惶恐跪下。
春蓉正要发火，易念念却按住她，目光落在那宫女袖口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紫绣纹上——是已故贤妃旧宫人的标记。
宫女飞快塞给春蓉一个小纸团，低声：“奴婢素心，在尚宫局当差，殿下让奴婢传句话，风起于青萍之末。”
春蓉紧张地看向易念念。易念念微微颔首，嘶声道：“起来。”
素心感激地磕头离去。
“小姐，她？”春蓉捏紧纸团。
“可用。”易念念言简意赅。朱清宴在给她递可用之人。
七王府密室。
朱修仁脸色阴沉：“废物！柳如眉那个蠢货！非但没泼成脏水，反惹一身骚！”
疤狼低声道：“王爷，探子报，太子似乎让暗影卫在查醉仙楼和马场意外，还有……玄尘子炼丹房丢的一味石见穿。”
朱修仁眼神一凛：“石见穿？那不是……”
“正是！少量致幻，大量可引发惊厥！”疤狼道，“玄尘子那老狐狸，怕是要被揪住尾巴了。安国公和靖南侯那边，也催得紧。”
朱修仁踱步：“朱清宴护得紧，硬闯静心斋是找死。得从别处撕口子……那个小丫头易悠悠，不是常去御花园喂鱼？”
疤狼会意：“属下明白！”
易悠悠在春蓉陪伴下在御花园喂鱼。两个面生的小太监嬉笑着靠近。
“小妹妹，那边的红鲤鱼更大，要不要去看看？”一人诱哄。
另一人手中藏着沾了迷药的手帕。
春蓉警觉地把悠悠护在身后：“你们干什么？”
易念念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传来，冰冷嘶哑：“滚。”
小太监一惊，回头看见易念念独自站在阴影里，小手中捏着几枚铜钱。
“再近一步，”她盯着他们，“明日，落水。”
她的眼神不像孩童。
小太监想起安国公侄儿和靖南侯公子的意外，冷汗瞬间下来，对视一眼，仓皇退走。
春蓉后怕地抱住悠悠：“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易念念走过来，摸摸悠悠的头，对春蓉：“放饵，钓鱼。”她刚才故意没带暗影卫。
朱清宴在书房看着暗影卫密报（柳如眉侍女招认受三小姐指使诬陷、小太监系七王府外围眼线），张德海低报：“殿下，念念小姐求见。”
易念念裹着小斗篷进来，小脸冻得微红，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朱清宴挑眉：“有事？”
易念念把纸条放他桌上。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童体字：“玄尘子，石见穿，炼废丹，毁证据。戌时三刻，后角门，运灰烬。”
朱清宴瞳孔微缩：“你如何得知？”
易念念指指桌上的茶杯，又指指天，再指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卦象，偷听。
朱清宴深深看她一眼：“张德海，带人去接国师的灰烬！要完整的！”
戌时三刻，钦天监后角门。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正偷偷摸摸往外运几大袋炉灰。
暗影卫如鬼魅般出现，瞬间控制住所有人。袋中灰烬被仔细收集。
御书房。
皇帝看着暗影卫呈上的灰烬中未燃尽的“石见穿”残渣，以及玄尘子心腹小道士的供词，脸色铁青。
“好个闭门清修！”皇帝震怒，“传旨！玄尘子妖言惑众，戕害幼小，即刻褫夺国师封号，打入天牢！严查其同党！”
静心斋。春蓉兴奋地比划：“小姐！玄尘子倒了！大快人心！”
易念念用小银勺搅着药碗，脸上无喜无悲。她蘸着药汁，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的棋盘，摆上几颗蜜饯代表安国公、靖南侯、七王爷。
她拿起代表七王爷的蜜饯，沙哑道：“断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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