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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少年人的谈话(一)


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在冬日的夜色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

庄图南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

父亲摔门而去的巨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母亲那瞬间惨白而绝望的脸,姑姑低声的啜泣,鹏飞惶恐无措的眼神……

这些画面交叠旋转,最后汇聚成母亲那句冰冷决绝的“离婚”,还有他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让鹏飞住下吧”。

他错了吗?他只是觉得鹏飞可怜,姑姑不易,父亲为难。

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上次暑假时鹏飞不也住过一段时间吗?那时候虽然有些小摩擦,不也过来了吗?为什么这次妈妈反应这么大?

如果当时妈妈能点点头,说一句“先住下再说”,爸爸就不会气得离家出走,家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得让人窒息。

大家还像以前一样,哪怕有些小吵小闹,但总归是一个完整的家,不好吗?

他想不通,心里堵得慌,又带着点不被理解的委屈。

为什么妈妈就不能体谅一下爸爸的难处?为什么非要这么坚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江淮安推着自行车正不急不缓地走来。车把上挂着一个书包,里面大概装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剪出一个清隽修长的轮廓。

他的肤色又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头发也略长了些,柔顺地覆在额前,只是眉眼间的沉静和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气度,比之前更加明显。

庄图南脚步一顿,江淮安……

他们同龄,甚至对方还比自己小一岁。

可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除了几家聚会时必要的寒暄,还有在学校走廊里偶尔碰面时点头致意,他们几乎没有私下交流过。

不像筱婷明月,几乎形影不离。也不像栋哲,能毫无隔阂地围着他们兄妹两人转。

他虽然成绩优异,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父母眼里的骄傲。可这份“优异”,在江淮安那种稳定到近乎从容的全面优秀面前,总显得有点……吃力。

他知道父母,尤其是父亲,时常会拿他和江淮安作比,那目光里的期许与隐约的焦虑,让他压力倍增。他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可越是这样,似乎越是难以追上对方的脚步。

此刻,看着江淮安平静走来的身影,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会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他们年纪相仿,面对的烦恼或许也有相通之处?至少,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明白事理,或许能解开自己心里的疙瘩?

“淮安。”

庄图南在江淮安将要走过他时叫住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江淮安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落在庄图南脸上。

路灯下,他能看清对方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闷和迷茫。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图南,有事?”

“嗯……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庄图南指了指旁边路灯下相对僻静一点的角落。

江淮安略一沉吟,推着车跟他走过去,将车支好。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对方开口。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庄图南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但也难免带上一点自己的情绪,把家里刚刚发生的争吵,父亲如何把表弟带回来,母亲如何激烈反对,甚至以离婚相逼,父亲如何负气出走,以及自己那句“让鹏飞住下吧”和母亲当时的反应,简略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一点负担,又像是急于寻找认同,看向江淮安,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平:

“我就是不明白,淮安,为什么我妈这次这么坚决?鹏飞是我表弟,他爸妈在贵州确实困难,想让孩子回来上个好点的中学,这要求过分吗?暑假他不是也住过?就算常住,我姑姑说了会寄生活费。都是一家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如果我妈妈当时能退一步,家里不就没事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是母亲太过固执,不通人情。

他甚至隐隐觉得,母亲那句“离婚”,有些小题大做,威胁的成分居多。

江淮安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墨黑的眸子里,闪过困惑的波澜。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在亲生母亲为了守护他的核心利益,家庭的基本秩序而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与丈夫对抗,独自承受压力的时候,非但不理解、不支持,反而觉得是母亲在“闹”,在“不通人情”,甚至隐隐站在对立面,去拆母亲的台?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家里遇到类似的事情,父亲一定会先和母亲商量,权衡所有利弊,考虑对每个家庭成员的影响,最后做出一个尽可能周全的决定。

而自己和月月,从小被教导的是,要体谅父母的付出,尤其是在涉及家庭重大变动时,要明白父母决策背后的深意。

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在母亲艰难抗争时,说出那种看似“懂事”实则“拆台”的话。

眼前的庄图南,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巷子,上着同样的学校,年龄相仿,可思维方式似乎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

江淮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略微低下头,思考了片刻。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有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图南,”  他抬起眼,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探讨一道数学题:“你姑姑承诺每月寄生活费,她和你姑父在贵州的工作,很不容易吧?”

庄图南点点头,语气肯定:“嗯,我姑父是在铁路上做维护的,算是正式工,就是常年在外,照顾不到家。我姑姑在贵州那边的乡镇卫生所当护士,也有正式工作。就是因为他们一个顾不上家,一个在基层,想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机会,我才觉得我们应该帮帮鹏飞,让他能在苏州安心上学。”

“那么,”  江淮安继续问,语气依旧平和:“在铁路上做维护,想必收入不会很高,乡镇卫生所的工作,相对稳定,但基层条件有限,收入也未必很高。如果某个月,他们那边的钱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工资发放延迟、家里有急用开销,或者汇款到苏州本身需要时间,没能按时寄到,鹏飞在这里要不要吃饭?”

庄图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要,那肯定得让他吃饭啊!”

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还能让表弟饿着?

“好。”  江淮安点了点头,目光静静地看着他:“那这笔吃饭的钱,从谁那里省出来呢?是你爸爸那份?你妈妈那份?筱婷那份?”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还是,从你自己那份里省?”

庄图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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