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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鹏飞回城风波(一)


这时,旁边几位阿姨、婶子的闲聊声飘了过来,话题已然转到了另一桩让人唏嘘的家长里短上。

“听说了吗?王勇家,吵翻天了!”

“哪能不知道?昨儿晚上闹到十一二点,不就是因为他那个刚回城的妹妹王芳嘛!”

“唉,王芳也是命苦,当年下乡去了新疆,在那儿成了家,有了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政策松动,能回城了,可户口落不回来,工作也没着落,听说她男人是上海的知青,现在在上海打零工等着落户呢,她一个女人带着半大孩子,可不就得投奔娘家?”

“投奔是投奔,可王勇家就那么两间房,他们夫妻一间,老两口一间,哪还有地方给母女俩长住?打地铺都嫌挤,王芳想带孩子留下,王勇和他媳妇不乐意,老两口夹在中间为难,天天吵,唉……”

沈雪晴、宋莹和黄玲不知不觉也听住了,刚才还为李一鸣家的红火生意感到高兴,此刻心头却不由得蒙上一层阴影。

沈雪晴轻轻叹了口气:“知青回城,真是太不容易了。盼了那么多年,回来了,面对的却是户口、工作、住房这么多实实在在的难关。”

宋莹也收敛了笑容,眉头蹙起:“是啊,回来是回来了,可这不符合知青返城政策的不就是“黑户”么,孩子上学怎么办?将来怎么办?和兄弟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难怪吵得这么凶。”

黄玲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想起自己当年幸好进了厂留在城里,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工作三班倒辛苦,但至少家是完整的,孩子是在身边安稳长大的。

对比王芳如今漂泊无依、寄人篱下的处境,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庆幸与同情,还有一丝同为母亲的心疼。

小巷里的日子刚因李一鸣家小卖部的开张热闹了几天,一股带着黔地湿寒气息的风,就悄无声息地刮进了庄家本就紧绷的生活里。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庄家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桌上是一碟炒青菜、一小碗蒸咸鱼,还有中午剩下的半盘炒土豆丝。

灯光有些昏暗,黄玲刚给庄图南碗里夹了块咸鱼,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带着迟疑。

庄超英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黄玲和两个孩子也循声望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庄超英的妹妹庄桦林,多年不见,她老了许多,脸上是被山风吹出的粗糙红痕,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打着补丁的粗布包袱。

站在她身后的,是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向鹏飞。

孩子比上次暑假来时更黑瘦了些,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沉默。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身上是同样半旧的衣裳,但洗得很干净。他看到庄超英,小声叫了句:“大舅舅。”

“桦林?鹏飞?”

庄超英一愣,连忙侧身:“快进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饭了没?”

庄桦林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拉着儿子进了屋。屋里的灯光照亮了母子俩风尘仆仆的脸和掩饰不住的倦色。

黄玲也站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客气:“桦林来了,还没吃吧?我再去下点面条。”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不用麻烦了,嫂子。”

庄桦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吃过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她局促地站在并不宽敞的屋里,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又迅速移开。

庄筱婷乖巧地叫了声“姑姑”,起身去倒水。

庄图南也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这个只在暑假短暂相处过的表弟。

“先坐下,坐下说。”

庄超英拉过两张凳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庄桦林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包袱,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又看向大哥,眼圈倏地红了。

“大哥,”她的声音带着颤,像是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我这次回来……是实在没办法了。贵州那边山里,你也知道,学校就那样,我回不来没关系,但是鹏飞他年纪还小,不能……不能耽误在里头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向鹏飞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出半截脚踝的旧裤腿,嘴唇抿得紧紧的。

庄超英脸色沉重,递过去一杯水:“慢慢说,别急。”

“我打听过了,”庄桦林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现在有政策,知青的子女,符合条件的可以把户口落回父母原籍。我……我当初是替赶美下的乡,我的户口迁出去了,回不来了……可我儿子,鹏飞,他是符合条件的!只要能在苏州落下户口,就能在苏州上学!”

她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希冀的光,急切地看着庄超英:“哥,我在苏州没别的亲人了,爸妈那边……你也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言的苦涩。

黄玲端着两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素面走过来,听到这话,端面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面放到庄桦林和向鹏飞面前:“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谢谢嫂子。”

庄桦林感激地点头,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搅着面条。

庄超英沉默着,他当然知道父母那边的情况。

妹妹和外甥刚回苏州那两天,是住在老宅的。

可才住了没两天,母亲就在饭桌上明里暗里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房子小住不开”,父亲则闷头抽烟不说话。

弟弟和弟媳更是直接,晚上让桦林和鹏飞在屋里打地铺,弟媳半夜起来“不小心”踩到孩子的手脚,疼得孩子闷哼,老两口就在隔壁屋,听到了也只当没听见。

这些,都是庄桦林昨天红着眼睛来找他时,哭着断断续续说的。

她说鹏飞懂事,被踩了也不吭声,第二天早上手背都肿了,还跟她说“妈,不疼”。她抱着儿子,心像被刀子剜了一样。

“大哥,”庄桦林放下筷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老宅那边,我们娘俩实在待不下去了。鹏飞要落户,要上学,总得有个固定的住处接收,能不能……能不能让鹏飞先住在你家?户口也暂时落在这边?等他上了学,住校也行!我……我会按月寄生活费过来,绝不会白吃白住!我在那边再找点活儿干,多挣一分是一分……”

庄桦林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她想让儿子脱离那个看不到出路的大山,想给他一个相对好一点的教育环境,而在苏州,她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这个当老师的大哥。

堂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面条的热气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上升。

黄玲站在桌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看着小姑子殷切又卑微的眼神,看着那个沉默瘦弱的孩子,又想起自家阁楼上女儿那张窄小的床,想起儿子书桌上堆得高高的习题集和墙上倒计时的高考日历。

她没说话,但胸膛微微起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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