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卖部
晚上，黄玲有些心不在焉地做着家务，等到庄筱婷又去了江家找江明月还没回来，她终于忍不住在饭桌边坐下，对正在批改学生作业的庄超英开了口：
“超英，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什么事？” 庄超英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黄玲便把白天在江家听到的对话，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沈雪晴对儿子可能有喜欢的人一事并未否认，以及宋莹的猜测。
“宋莹说，没见淮安和别的女孩子走得近，可咱们筱婷……不是常和明月在一起么？”
庄超英听完，先是有些惊讶：“淮安？他那样出色又稳重的孩子，现在就有心思了？”
随即他想到自己学校最近狠抓的“问题”，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学校现在对学生早恋问题抓得特别严，我作为新上任的教导主任，压力不小。这些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本能地从教师和纪律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但黄玲的话让他不得不换个角度思考自家。
如果……如果淮安心里的人真是筱婷呢？
庄超英沉吟了片刻，慢慢说道：“筱婷和淮安，年纪差了三岁，现在看是有些差距。可等以后都上了大学，这年龄差距也就不明显了。”
他的思路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滑去：“淮安那孩子，模样人品，学习能力，家世背景，样样都是拔尖的，前途不可限量。图南跟他年纪相仿，要是将来筱婷真的能和淮安……那对图南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等他们以后都大学毕业了，在社会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彼此扶持。”
黄玲听着丈夫的分析，心里的那点不确定和隐约的担忧，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满意和期待的情绪取代。
是啊，江淮安是多么难得的女婿人选！
如果筱婷真有这个造化……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未来更稳妥、更光明的道路，连带着对图南的未来，似乎也多了几分保障。
灯光下，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某些原本模糊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且“合理”起来。
北风裹挟着岁末的寒意扫过小巷，但寒假带来的松弛感，以及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新年将至的气息，仍让巷子里多了几分热闹。
这几日，最引人注目的新鲜事，莫过于巷子里的李一鸣家，他家临街的那面墙被打通了，装上了明亮的玻璃窗和崭新的木门，挂上了醒目的招牌。
开业那天，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许久，引得全巷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李婶子穿着平时舍不得上身的深蓝色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柜台后面，脸上是掩不住的光彩。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来道贺的邻居抓瓜子、递糖果，一边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夸赞。
“哎哟，李婶，你家一鸣可真出息，这小卖部开得多气派！”
“可不是嘛！东西摆得真齐全，以后买瓶酱油、醋什么的再不用跑老远了！”
“一鸣这孩子，脑子活，胆子大，是块做生意的料！”
每一句夸奖，都像一块蜜糖，甜滋滋地化在李婶子心坎里。
当初儿子没考上大学，不得不和向阳跑生意，甚至有过“投机倒把”的污点，她心里那份遗憾和在人前抬不起头的憋闷，此刻在这些羡慕的目光与话语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儿子虽然没端上“铁饭碗”，但自家的“金饭碗”更实在，更别说还给家里安了电话，开了小卖部，这比什么都让她觉得脸上有光，腰杆挺得笔直。
沈雪晴、宋莹和黄玲也结伴过来看热闹，算是给李一鸣捧个人场。
小卖部确实布置得井井有条，靠墙是带玻璃拉门的货架，上面分门别类摆着火柴、肥皂、牙膏、文具、饼干糖果，甚至还有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罐头。
靠窗是一个木制柜台，里面放着散装的盐、糖、酱醋瓶子，柜台一角还摆着一部电话。
宋莹眼睛一亮，拉着沈雪晴和黄玲，指着货架啧啧称赞：
“晴晴，玲姐，你们看，东西还真不少，跟供销社的品类差不多了！价钱我看了，也公道。以后晚上做饭缺个葱姜蒜，或者孩子们想买点东西，走几步路就能买到，可太方便了！”
黄玲仔细地看了看货品和标价，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部电话上，轻声说：“是不错，看来一鸣这两年确实挣着钱了，安装这部电话，前期投入可不小。不过有了电话，巷子里谁家有个急事要联系，也方便多了。”
宋莹又探头看了看后面李家的院子，那里似乎还堆着些没拆封的货箱，她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听武峰提了一句，一鸣好像不光开了这小卖部，他在观前街的那个摊子还支着呢。这小子，是打算两头赚钱啊！”
沈雪晴环顾着这间充满生机的小店，温和地接话：“现在政策鼓励，经济搞活了，路子确实多了起来。厂里最近不都在传达精神，支持职工停薪留职去尝试发展个体经济，我们宣传科那几个年轻人都动心了。”
宋莹一听，立刻摇头，快人快语：“停薪留职？算了吧！厂里工资是不高，但每月到点发钱，看病有劳保，心里踏实，这‘铁饭碗’捧着手热乎着呢！”
她对于跳出熟悉安稳的体系，有种本能的谨慎。
黄玲在一旁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对她和庄超英这样的双职工家庭而言，稳定的收入、单位的福利，是维持家庭，供养两个孩子读书的重要保障，任何风险都是不可承受的。
沈雪晴见两人对此毫无兴趣，便笑了笑，不再多说。她向来尊重不同的选择，自己家情况特殊，弟弟就是时代浪潮的弄潮儿，但她也理解宋莹、黄玲求稳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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